爵士狗汪汪叫

刊於〈Ppaper〉89期，2009年九月一日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出身低，我們從小學到的，就是要把自己碗盤裡的東西吃完，吃不完，就留著下一餐熱來吃。來英國這幾年，對英國人的浪費，尤其是食物的浪費，印象深刻。走在路上，隨處可見吃一半的麵包水果外帶食品，隨地丟棄；去店裡吃飯，隨便張望，就可以看到一盤又一盤沒吃完的食物被侍者收進去。

這回事，曾經讓我大感吃驚，上街拍照時儘拍他們丟在路上的食物。拍了好一陣子後，我發現這種對食物的毫不珍惜，甚至是跨階級的，不只日子過得爽的，連我認識的工人階級家庭，也是丟得毫不留情。

有一次，鄰居（媽媽出身礦工家庭，幾年前才大罷工大失業，餓過啊！？）請我們代管小孩幾個小時，留了錢，讓我們就隨便帶他們去麥當勞打發了事。

麥當勞，實在也不是什麼好東西，但事情如此，就辦吧。買了兒童餐，照我們家的規矩，東西吃完，才碰得玩具。他們家兩個小孩，各自吃了一兩口，就怎麼都不吃了。我們將食物連同玩具和紙盒一併收好，帶回家。

待到母親來接，小聊一下，道了謝，領了孩子。

「這是他們沒吃完的，還有玩具，我們不知道你們規矩如何，留給妳處置。」

她看也沒多看一眼，「丟了吧。」咚的一聲，一大堆薯條魚條雞塊，就進了我們門口的垃圾桶。

丟食物是一項，玩食物是另一項。

去年妻去參加兒子學校的一個活動，每週一兩小時，教父母如何與孩子一起玩耍和看書。其中一週，妻帶了一大包染成五顏六色的生米回來。

「這講師建議可以和小孩玩米。」

我與妻都無法接受，能吃的東西，為什麼要拿來玩，那可以養活人的！但我們也丟不下手，那盒彩色米就這樣放在櫃子裡，什麼都不是。

我們不放行，卻阻擋不了太多，偶爾，電視上的勞作節目就拿起一堆沒煮的義大利麵來黏黏貼貼，偶爾，小朋友就從學校拿了食物做的勞作回來。

前幾天新聞報導，為了避免浪費，英國環境部正計畫禁止超商推出食物買一送一促銷案。報導指出，英國一年有四百多萬噸的食物送進了垃圾場，環境部估計，若能減少不必要的食物浪費，大約可以減少英國五分之一車輛的排碳量。由於買一送一的其中一份常常進了垃圾桶，環境部因而有此構想。

英國人確實浪費，但買一送一恐怕不是關鍵。買一送一，其實只是大量生產、大量囤積以及信仰大量消費的資本主義社會的一種表現，其他像是限量特價，第二件半價等等，說穿了都是同父同母。買一送一，是我們窮學生的主戰場，買回來冰，買回來凍，何苦要當餐用完，或者丟垃圾桶？

這個社會從小丟食物給小孩看，拿食物給小孩玩，你如何期待這些小孩長大後突然就懂得珍惜食物？我很想跟英國環境部說，與其在買賣方式上打轉，不如先教你們的國民把自己盤子裡的東西吃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