爵士狗汪汪叫

一九五九年，比爾．艾文斯（Bill Evans）離開邁爾．戴維士（Miles Davis）的樂團，從此再也沒有回來。此間加農砲艾德利在老邁的樂團裡工作，到八月底，當老邁的樂團在鳥園酒吧（Birdland）演出時，約翰．科川（John Coltrane）再度回來一起演出。
這是表演期間的某一天晚上。

白人女性友人：「老邁，我要走了。」

「我送妳出去吧！」老邁說。

就在酒吧的門口，老邁為她叫了一部計程車，送她回家。

「再見，謝謝你送我出來」

「沒問題，改天再來看我們的演出！」

看著離開的計程車，老邁相當愉快，除了事業漸上軌道，演出也相當順利，樂團裡的樂手，也算是一時之選，能來鳥園演出，實在不錯。

「你在這裡幹嘛？」一個白人巡警突然對著正在沈醉的老邁大叫。
「警官，我不是什麼可疑人物」老邁指正看板上自己的名字，大號數的跨張字體，鳥園正用他的名字招來生意。「這是我的名字，我在這間演吧工作，我是一個樂手。」

「別動！」這位白人巡警依然故我，並拿出手銬來要扣住老邁。

老邁當然不願乖乖就範，心想我又沒有做什麼。一陣拉扯時，又跑來一名巡警，不由分說地便將警桿札實地往老邁頭上敲下，洴流的鮮血無情地替今天才從店裡拿回來的新的白色西裝，染上紅色的斑紋。酒吧散場的顧客及路人見狀，趕忙看視被敲昏在地上的老邁。

才勉強睜開血渤中的雙眼，「還裝死，走了！」老邁根本還搞不清楚狀況，只能配合著幾句不堪入耳的對方父母問候語，狠狠瞪著莫名其妙的白人巡警，就這麼被強拉到紐約五十四分局過夜，起訴的罪名是妨害公務以及對巡警施以暴力。

翌日，老邁被捕的消息登上紐約各報的頭版，鮮血染紅了西裝的照片，震驚了紐約，引起了很大的騷動，警方無可奈何，只得將這位暴徒釋放，姑且稱之為「鳥園事件」。

兩個月後，司法單位判決鳥園事件的逮捕是非法逮捕，即便如此，這個事件還是對當時一帆風順，正大展手腳的老邁造成了很大的影響，他清楚地意識到，美國還是一個黑白分明的國度，根據幾年前黎時潮訪問Herbie Hancock的轉述，六零年代老邁與他們這幾個年輕人混時，曾經要把一場演出的收入全數捐給武裝爭黑權的黑豹黨，搞得老小們不大愉快（倒是這不愉快，使那場現場錄音變成火力十足就是），數年後，老邁出了一張我個人認為不怎麼樣的專輯，其標題，便是與內容不盡相關的「YOU ARE UNDER ARREST!」。

四十年後的今天，美國仍然不是一個種族平等的社會，老邁的故事不是一個單一事件，爵士樂手的生命在黑白之間奮鬥掙扎，馬克斯．羅屈（Max Roach）說過，帕克（Charlie Parker）如果能上街射殺些白人，也許就不會有咆勃（Bebop）的出現。昏炫葛萊斯彼（Dizzy Gillespie）揚言要競選總統時，中央情報局局長的人選，就是這位被敲得血流滿面的老邁。比莉哈樂黛（Billie Holiday）每每吟唱奇妙的果實便潸然淚下，而她本身，更是用毒品與歌聲，記錄著自己滿是傷痕的生命。黛女士之外，有更多的樂手，面對黑白分明的社會現實，只得往毒品裡找尋片刻的自由。

爵士樂本身，雖然從與社會開始互動開始，便有一大部分是商業目的，但是，源於美國黑人歷史生活中的苦痛，卻一直也是爵士樂的魂魄之一，來到台灣，爵士樂對大多數人來說，不過是時尚都會的享樂，我想，鳥園事件，可以當成一個提醒，不致使台灣的樂迷們過分浪漫地認為爵士樂只是一種好聽的音樂型式罷了，也或者，不致使樂迷們同樣浪漫地認為使用毒品的樂手們只是在追求一種心靈境界與音樂創作的靈感而糟踏自己。

來聽聽席尼．貝契（Sidney Bechet）說的：解放黑奴後，曾為奴隸的人們對音樂的需求更甚以往。他們似乎想藉著這個音樂，來探討自己該怎麼運用這份既可演奏又可聆聽的自由。他們等著讓它來表達們需要學習的東西。他們已經了解，這個音樂要觸及的，不只是白人或他們自己的族類，而是生活的本身，還有那些如今終於擁有自己生命的人。

爵士樂擁有了屬於自己的生命，在這個過程中，卻有太多的黑人朋友們，默默地失去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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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IP: Dewey Redman, 1931-20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