爵士狗汪汪叫

刊於〈ppaper〉78號2008年10月15日 Life 專欄

前幾天到城裡中國街買雜貨米糧，正結帳時，眼角撇見身後一對英國父子檔，兒子拿著一小疊由「冥都銀行」發行的大鈔，吵著要買回去玩，老爸拗他不過，問了價錢，掌櫃面不改色地報了價，完成了買賣。

英國人可不像漢人那麼實際，他們恐怕是無法理解人死之後，還得燒錢燒車燒厝這些回事，原本想，這掌櫃也夠狠，但細想，若真要解釋起來，只怕是更加麻煩。

在英國這幾年下來，歸納得知，若有人意外身故，親友－自然不是在路邊燒錢給好兄弟－會在事故現場放置鮮花或者小卡，以慰亡靈。知道此等風俗之後，再看到電影《The Queen》裡白金漢宮外面成堆獻給黛妃的鮮花，就比若干年前看電視新聞時，更能理解這等行為背後的庶民文化基礎。

說他們不實際，從另一方面看，英國人又有比漢人還實際的一面。這一面，呈現為板凳。

初到英國時，曾經注意到有一些公共場合的板凳椅背上，釘著小銅牌一面，寫著紀念某某人某年到某年之類的字樣，當時，還暗記過幾個名字，心想，恐怕是個有頭臉的「地方人士」，或者能從這些名字，找到一些地方的小歷史，無奈，什麼也找不到。

慢慢的，在海岸邊、在公園小湖旁、在山頂制高點，這樣的板凳愈見愈多，終於，就懂了。這樣的板凳，刻上親友的名字，放在親友生前喜愛的觀景點上，好似為亡故者的靈魂提供一個專屬的位置，實際上，更是讓生者，能在那個故人愛去的地點，透過觀看故人愛看的景觀，紀念與追憶。

或者是生日，或者是結婚紀念日，或者是忌日，或者，僅是單純的思念，你總有辦法在一些板凳上，看見幾把鮮花，標誌著生者最近的來此一坐。

紙成灰，花會謝，板凳怎麼說都還能供路人歇腳，喘一口氣。

知道此等風俗之後，再看到街角的唱片行在搖滾區擺放了一張追憶John Peel的板凳時，你就不會覺得突兀，反而，會在腦袋裡播放幾首屬於你和他的曲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