爵士狗汪汪叫

"I believe in armed struggle as the only solution for people who are fighting for freedom"~Che Guevara

前註：慶祝新格開張，挖出舊文重貼。本文是為誠品好讀所寫的，誠品最後刊登出來的刪改版幫我閃避了一些〔他們怕〕會得罪人的指控，但也幫我犯了些要命的錯誤，例如把向CHE致敬也放進反戰音樂裡來，弄得好像我不知道自己的老大是搞武裝革命的似的，所以在此放置網路流出完整無碼版本）

什麼是「反戰音樂」？我想反戰音樂從來不是一個音樂的「類別」，而是一個「創作主題（或是目的）」，這話的意思像是「情歌」不是一個音樂的類別，而是一個主題，搖滾樂可以談情說愛（當然更常是性），民謠可以談情說愛，爵士樂可以談情說愛，古典音樂同樣可以談情說愛。要在有限的字數裡，談一個創作主題，能談什麼呢？音樂家？戰爭？還是曲子？

也許，讓我從民謠開始談，因為這個領域可能是最多人認識的所謂「反戰音樂」（註一）。在美國民謠的發展裡，反叛音樂的發展，其實與社會發展結合在一起，從Woody Guthrie及Pete Seeger以降（註二），民謠界開始發展了一個抗議的支流，在這個支流裡，Bob Dylan、Joan Baez、Phil Ochs及Judy Collins等人，都是重要的音樂家，這些音樂家用音樂批判社會主流價值觀，用生活方式反對社會主流價值觀，他們的抗議其實是對著美國社會六零年代的全部：中產階級品味、越戰、種族隔離等等。於是，當時的徵兵以及出兵他國，成為他們批判的一部分。這個用音樂向當權者及主流價值嗆聲的傳統，到了今日已經在一些民謠的工具書裡被歸類為「Political Folk」（註三）。

在這個傳統裡，最著名的反戰歌曲，應該是〈Where Have All the Flowers Gone？〉，這首由Pete Seeger參考蘇聯詩歌所作的曲子，幾乎是所有的抗議歌手以及許多「很少抗議」的歌手都唱過。其他許多曲子，尤其是Bob Dylan的作品，例如〈Master of War〉以及〈A Hard Rain's Gonna Fall（註四）〉，其反省的程度以及語詞應用的方式，都是後繼者很難望其項背的。

必需注意的是整個六零年代的反判，其實不全然是正面對抗的，還有一種負面抗拒的方法，例如使用藥物、性解放及嬉皮文化等等不服從社會規約的行動，也有一定的力度，正如同反對戰爭的方法之一是罵戰爭、罵當權者，但是你也可以用逃兵以及宣揚和平來反對戰爭，若你原本有聽一些搖滾樂，你應該對六九年的Woodstock略有所聞，這場充滿了音樂藥物濫交的馬拉松音樂會的主題，正是愛與和平（註五）。這種愛與和平的路線，John Lennon就走得有聲有色，他的作品如〈Image〉當然也是「反戰音樂」的一部分。

在造反有理的六零年代後，抗議音樂用若干方式延續他的香火，例如民謠界有英國工人音樂家Billy Bragg（註六）透過音樂與實際行動（註七），持續與當權者及資本家鬥爭；搖滾樂界也有像U2一樣的團體，在北愛人民終將透過公投決定是否支持和平協定前兩天，舉辦演唱會，並在會場上拉起統獨雙方的領導者的手，大聲疾呼和平。

但是除了這幾個較為顯著的個人（團體）外，「反戰」這個主題似乎也增加了許多表面的，治標不治本的表示方式，例如男高音Luciano Panotti（Pavarotti）舉辦了若干場為戰火下的兒童募款的音樂會，找來了跨界的音樂人同台演出，又例如為了南斯拉夫內戰，出現了兩張以另類搖滾界為主慈善專輯：為戰火中的兒童所做的《Help》以及為被迫離家的科索沃難民所做的《No Boundaries》，然正如張鐵志在〈全球化、搖滾樂與政治〉一文中所提到的：「在『post- Live Aid』時代，慈善演唱會或慈善專輯，似乎成為最簡易的社會關懷姿勢。」而這些專輯裡的音樂，是不是「反戰」音樂，就很難講囉（註八）！

同樣為南斯拉夫內戰，由塞拉耶佛的大提琴家Vedran Smailovic 與北愛爾蘭的民謠家 Tommy Sands製作的《Sarajevo & Belfast》應該可算是近年來最讓人動容的反戰音樂專輯。在這張專輯裡，這兩位為了死難的同胞走上街頭演奏的音樂家，用音樂明確地表達了反對戰爭的訴求，除了抗議之外，更包括了為戰爭帶來的傷害、恐懼與死亡療傷的樂曲（註九）。

回到今日，這次美國欲出兵伊拉克的粗糙說辭，造成了大規模的「反戰」論述，除開香港舉辦的那種人道關懷招牌的反戰音樂會，在音樂界也再次出現品質較高的反戰音樂及反戰行動，行動方面例如日本方面有一群音樂人與支持者於二月前往隨時可能被夷平的巴格達舉行反戰音樂會，音樂方面，由澳洲一群音樂家發起製作了一張《Peace Not War》專輯，其中包括了Rap、搖滾樂以及民謠等各種型式的曲子，而且都是以反對戰爭為主題作詞作曲（註十）。

說真的，每次聽反戰音樂，總讓我覺得哀傷與氣憤，根據統計，因戰爭而死亡的人數中，一般平民的比例從六零年代的百分之六十三到九零年代已經上升至百分之八十，而戰爭背後的目的，卻常常只是某幾個所謂強國的經濟利益或是種族宿怨（也常常是帝國主義為自身利益所操弄的宿怨）。這種為了一己之私而殺害其他人的行為，到底何以還能以正義之師的面目示人？Pete Seeger在〈Where Have All the Flowers Gone？〉的歌詞中問的問題－－到何時他們才會學到教訓呢？－－到今天，似乎還無法得到答案。

（註一）舉幾個名人談到反戰音樂的例子：邱義仁曾表示他喜歡Bob Dylan的反戰音樂，而林懷民也曾表示他受Joan Baez的反戰音樂影響，而這兩個音樂家的「反戰音樂」其實都是民謠。
（註二）更嚴謹的說法，因該是從Joe Hill開始。Joe Hill是美國世界產業工人聯合會中的一個工作者，同時是一位詩人與作曲者，因為寫了挑戰資本主義的歌曲，在一九一五年被以殺人罪處決，你可以在Joan Baez的歌曲中看到他的名字，也可以在網上閱讀陳信行的〈《隨風而逝》從何而來？──六○年代民歌手承接的歷史遺產──一個隱形的故事〉一文。
（註三）其實這樣的歸類是窄化了這些音樂家的創作，在整個反判的行動與創作裡，政治批判當然是一部分，但社會文化也都在批判之列。也有另一種分類是將他們歸類為左翼的民謠，雖也不完善，但若與政治相比，左翼可能還廣泛一點，至少包括了對經濟制度及對文化的批判。
（註四）暴雨將至，指的是原爆之後隨之而來的暴雨，而不只是一種天氣的變化。
（註五）也需注意woodstock因落在六零年代末，上台演出者包括了抗議音樂家，加上使用了愛與和平的大口號，而常讓人覺得那是一場為反戰而舉辦的音樂會，其實，我認為那比較像是沒有目的，讓年輕人大家爽一爽的樂團大拜拜，只是那個時代的大拜拜，無可避免會包括反戰主題在內罷了。
（註六）Billy Bragg以創作左翼關懷與抗議資本主義的歌曲聞名，因工黨支持美國出兵波斯灣而退出工黨，更多關於他的資訊，可於網站Everything About Billy Bragg獲得。
（註七）Billy Bragg 曾與鼓手 Mat Priest合組Rock The Dock委員會，為九五年英國因罷工而遭不當解僱的物浦碼頭工人舉辦巡迴募款演唱會，並將收入全數用於這批工人的生活協助以及再就業訓練。
（註八）正如日前香港舉辦了反戰音樂會，因為張學友等人也聲援上台而上了媒體，但張學友的歌，我並不認為是反戰音樂。
（註九）此輯的第五首曲子〈Memento Mori - Albinoni Adagio〉是Vedran Smailovic在塞拉耶佛一場麵包店爆炸案後到現場拉奏的曲子，此曲讓他發現音樂可以幫助受創的心靈得到些許的安慰，故收錄入本輯。耳尖的聽友若聽此曲，也許會發現幾年前李壽全與范宗沛為《超級大國民》一片所做的配樂，與此曲非常神似，而且巧的是這兩位國內的音樂人，也將此曲放置在這部同樣是在療傷的電影中，比較讓我覺得可惜的，是翻遍《超級大國民原聲帶》卻看不見任何關於此曲來源的註記。
（註十）來自英國的Billy Bragg跨海聲援，為此輯寫了〈The Price of Oil〉，指出美國出兵的本質與邪惡正義無涉，其焦點其實是在國際油價。整張專輯都可以在網站：Peace Not War Compilation CD中線上聆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