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ly 19,2004 02:35

生不逢時卻逢時(二)在限制鬆動之後

一九八六年,我升上國中,那是一個各種限制開始鬆動的時代,接下來的幾年,是我慶幸自己生對了年代的時光。

國一入學,理了個大光頭,但沒多久,髮禁宣告解除,還記得國一課堂上曾被班導斥責:
「李怡道,你不要再玩頭髮了好嗎?」
大概就是這種心情,疑,我上了國中還可以留頭髮,還好我是今年才進國中!

那時的校園裡流行一些事物,一是有點顏色的運動鞋。說起這運動鞋,依校規是要全白的才成。好像是因為那幾年剛好是湖人王朝,加上小耳朵剛流行,電視媒體不再只是三台,夏天總是瘋狂的看溫布頓,康威士的運動鞋相當風行,免不了我也有一雙康威士網球鞋,而且MARK是紅色的。當然,這不成,於是有人試了一招,用3M膠布剪下一組比鞋上MARK小一號的MARK貼起來,露出一點顏色邊邊,襪子則是要像賈霸和強生一樣穿長筒,上面,也要有個藍色或紅色的康威士MARK,當這麼小小偷渡獲得生活輔導組長放行,大家就都群起效尤,說真的,我還挺享受那一點點紅邊和襪子上的MARK。到現在我還是很愛買鞋子,但印象中最好穿的鞋子,就是那雙康威士紅標網球鞋。

第二件,是電動玩具,當然,學校會來捉,但放學去打電動還是很重要的行程。國小時的電動玩具分成三種,一種是任天堂算時間的,一種是投五塊的大台電動,還有一種叫小馬利,玩得好時可以帶五塊錢出門買一捲錄音帶回來(羅大佑退出歌壇後,國三我最喜歡的人變成陳昇,國中生聽陳昇這事,後來許多人都說我不正常)。後來,家裡也買了任天堂,所以在家打馬利和立體棒球飛龍拳之類的,弟弟則全心投入迷宮組曲和勇者鬥惡龍,鬥到四代時我也加入,搞得全家都挺關心我們兩個鬥的進度。國中在外打電動,就變成只打大台電動,無奈手腳笨拙,一九四三之類的空戰射擊一直不在行,雙截龍之類的動作系列也一下就死,所以便全心投入快打旋風一代和麻雀學園,快打一只要會HOLIUKEN連發大概從頭破到尾,所以效率和成就感都不錯,但對國中生來說,最嗆的應該還是麻雀學園。放學走上某個店家的二樓,有點陰暗的空間擺著兩排大台電動,右手邊第二台便是麻雀學園,當INK的密秘被傳開了之後,這台總是聚集最多人的機台,胡個大滿貫,來個H連打,一群國中男生很滿意的回家。

高中那幾年,更是無法無天。坐公車到遠方去上學帶來的時間更加自由,年紀增長,學的壞事也就更加複雜,你想嘛,連快打都出二代了,自然要從麻雀學園進化到電子機盤。計算幾次後出現三元配牌,凹個十個,配牌了再加凹,胡個五十倍,按下退幣,就看見新台幣這麼花拉花拉掉出來,整盒拿去換一張,快感不輸H連打。到高三,警方掃盪了一陣子,那便得進入商業大樓坐電梯上幾樓再從防火梯下地下室,敲下關鍵的門聲後進入,萬一條子來了,還得封門在裡面等條子走,這種經驗也讓人挺樂的。說起這封門,還有另一件事會封門,就是去光華商場買酒井法子小張護貝照片,順便買個video boy。那時不比現在,還得知道哪家有賣,很自然的問老闆娘,有新冊沒有?才會翻出個幾本封住的過期貨可以選,萬一你正在選時條子來了,鐵門就下來了,只好蹲在店裡等條子離開,才得出來。

高中那時就是這樣,訂作制服抽煙群架賭博無照騎車撞球皆熱情參與,在學校裡跑給教官追,在學校外躲條子。明明不記得被活逮過幾次,但也光榮的留校察看。還搞得和家裡的關係很緊張,現在回想起來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到底生在我家那麼自由放任的家裡,為什麼還會吵著要搬出去住?也許,自由胡搞的滋味確實非常誘人吧!

話說回來,那時的鬆動感,其實不只是個人獲得了亂搞的自由還包括整個環境也起了變化。家裡有了一些綠色小組拍的錄影帶,知道了一些事,例如某人因為做了些學校不喜歡的事而被台大強制退學,並接到兵單立刻要入伍;例如看到認識的叔叔帶人在街頭上抗議;例如聽父親說哪個叔叔被打得多慘;例如聽到電視上說高麗菜其實是石頭;例如聽說除了自立晚報以外,其他報紙都是騙人的;例如要去東吳城區部上學的姐姐得出示學生證才能跨過重重路障到學校。

印象最深的幾件事,卻是柏林圍牆倒下與野百合事件。

高一某一天早上,早了一點到學校,蹲在走廊聽收音機隨身聽,轉來轉去,剛好聽到ICRT在報新聞,其實我英文破得很,也聽不是那麼懂,但我知道他在說柏林圍牆倒了。那時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就有一種很強烈的感覺:我剛聽到的,可是一件跨時代的大事。哇,我好像參與了一件歷史課本會記載的事喔!可能是那個感覺太強烈,連同當時的整個情境,到現在我都還記得很清楚。

三月野百合時,我高二,雖然那時我只是個不讀書的壞學生,但知道一群大學生佔據了蔣介石紀念堂,從小家教得知他們一定會被趨趕震壓,卻能數日不退,覺得有夠屌。我們班導林明進老師是個硬漢,那時有些同學開始也發作起來,想要去廣場聲援那些哥哥姐姐。班導實際跟我們交換的條件是不要過夜還是什麼,我記不清楚了,但我記得很清楚的,是訓導主任邱狗說要記去廣場的學生曠課還是小過之類的(我們哥幾個都留察了,什麼都記不起),林老師一句話:「你們想去的人就去!訓導處那邊我來處理。」

莫名其妙的限制,好像真的就這麼慢慢鬆動了,台灣正與日往正確的方向前進,但這些對高中的我來說,只是花絮。

鬼混是生活,國家大事是花絮,實際上最讓我慶幸的,是我可以拿學生證去看剛剛開打的職業棒球。職棒開打了,端午節和不打球什麼關係?雨下大了,比賽會不會沒收了,去巨人隊的呂明賜回來了,林易增被換到兄弟,教官退休了,台北球場的外野看進去,內野的椅子都飛了下來,球員們幹了起來,葛雷諾打了逆轉全壘打直朝我的面前而來,躬逢其盛,我真是生對年代了!

  • timojazz 發表於樂多回應(0)引用(0)┌這個人編輯本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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