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ctober 22,2005

三民主義統一中國

今天在立報看到這則新聞:喚醒政大精神 學生為堡壘變裝,內容是說前陣子在母校政大以塗鴉方式引起了校內廣泛注意的地下組織上山打游擊新一波的游擊行動。此次行動若是依這則新聞的報導以及他們網站自己的說明,是為了將政大「精神堡壘」裡面的精神放出來。依報導:
何同學說。「上山打游擊」這次的目標,不是像上次的塗鴉一樣,要永久改變校園的景觀,而是比較柔和地,用「包裹」和「突破」精神堡壘的方式,讓堡壘裡的意義和精神重新回到每個人的生活中,
在塗鴉引起了校內廣泛討論後,他們的網站出了這篇游擊創作方法,裡面談的關於公共空間的使用權定義權等等,極具空間中個體對〔被單方面定義的空間〕的反詰,他們之前的塗鴉行動,也確實引起注意與對空間的討論,這樣的游擊行動,我個人是深表敬佩的。

異於上次對於塗鴉行動的讚賞,這次的行動及論述,讓我覺得有點奇怪。

所謂政大精神堡壘乃為紀念中華民國在中國末期,三百餘名當時的政大學生投筆從戎,加入國民黨軍與共產黨對抗,最後情勢大壞,或死或俘或逃,總之中國國民黨丟掉中國後,一九五零年,這批先烈中的存活者七十名逃往香港,有的先後來台。一九八二年,若干已遷至台灣的存活者,決定為當時犧牲的同學籌建紀念碑,獲當時政大校長歐陽勛支持。一九八三年,政大半山上就有了這隻「政大精神堡壘」,一個巨大的石柱,並有文字介紹刻在背面。幾年下來,真的會去看介紹的我看有限(我讀七年就沒去讀過),所謂精神堡壘,大概如同很多蔣公銅像一樣,就只是立在那裡,沒有任何召喚的功能,最多就是變成一個學生玩樂約會或舉辦活動的集合地點。

那麼,這個石柱裡的精神是什麼?上山打游擊的說法是:
從文字無法得知當初是什麼確切的原因,讓每個個人可以勇於加入戰場殺敵,留給現在卻只剩下一個高聳入雲的石柱,人們無心的從旁邊穿梭而過,成為地景的一部分,的確他們被穩穩當當的置於一個”崇高”的位置,卻因為崇高,同時也失去了與人群接觸的機會,成為永遠的崇高,一個不可侵犯,不可靠近的地位,屬於過去那個必然崇高的地方當初他們可能跟現在的任何大學生沒什麼不同,為戀愛,為吃穿,為青春痘,為任何生活中的雜事所苦惱,當活生生的人一但成為一個事件,人就被歷史所冰凍,放入一個歷史意義中,人自己的意義被剝奪,而只以同樣冰冷的大理石與文字的形式存在 於是我們開始思考如何去重新紀錄,重新給予意義, 如何去保持原本”可歌可泣的歷史意義”,卻用另一種方式表達 包覆,給予另一種表皮,並不在於意義的摧毀,抹去,有點像是把一個物體化為”內裡”化為”本質”
我的問題是從我的歷史觀來的,政大創校以來,除了近幾年這樣的色彩被迫淡去,一直是國民黨養育自己的黨國機器的教育機構,依校史文件顯示:
〔民國初年,國家長期陷於動亂,內憂外患紛至沓來,革命建國的人才需求迫切,中國國民黨因此決定設置短期訓練性質的「中央黨務學校」〕

〔民國18年,因為軍政時期已經結束,進入訓政時期,為了配合實際需求,本校改組為「中央政治學校」......中央政校是訓政時期培育政治人才的搖籃,學生入學後完全享受公費待遇,畢業後分發至相關黨政機關工作。值得一提的是此時推展的縣政實驗,特別商洽兩省政府,分設江蘇江寧與浙江蘭谿兩個自治實驗縣,以中央政校的教授與畢業生擔任自治實驗縣的縣長與各級官員。〕

〔民國34年抗戰勝利,結束訓政,預備實行憲政,因此民國35年,中央政校遷回紅紙廊原址,中央政校與中央幹校奉教育部指示合併為「國立政治大學」,並由國民黨中央黨部改隸為教育部所轄的一般大學。民國36年,蔣中正校長履次表示辭意,經校務委員會議決,聘請顧毓琇先生擔任校長,蔣中正先生則被推舉為政大的永久榮譽校長。......民國37年,徐蚌會戰國軍失利,南京人心惶惶。民國38年,政大師生以「旅行」的名義準備遷校,一直追隨政府經杭州轉到廣州,再轉進重慶回到小溫泉。當年底,大局已呈現瓦解之勢,重慶遭共軍攻陷,政大同學三百餘人前往成都投筆從戎......〕
從這個政大自己提供的校史來看,政大在國民黨在中國時期,根本就是國民黨政權的人事搖籃,早年去讀不只免學費,畢業之後還有官做。國民黨當時會兵敗如山倒,那麼快丟掉整個中國,各路近代史資料應該早足以顯示該政權在中國時期(不是最後一兩年喔,而是三四十年)的腐敗及問題,在此不多談。在所謂國共內戰時期,照我的理解,其實有理想的熱血青年,恐怕比較多是在共產黨那邊,才會起而跟不義的政權對抗。而國民黨這邊,叫做當權者,當然有許多不同的理由從軍,有理想者或者也有,報效國家者有,被捉軍伕者有,子弟兵為自己的飯碗而戰者也有,就我從上述歷史看,政大學生,就算是不折不扣的有權可享的子弟兵,國民黨如果倒了,他們要去哪裡當官〔報效國家〕?

據此來看那個〔崇高〕,對於統治與教化實屬必然,如同創校校長要人民〔以國家興亡置個人死〕,政大的精神,以此堡壘為記,則是在於為黨國效忠,犧牲自己,也就是上山打游擊所說的,讓個人消失,只留下當權者願意留下的。立這個堡壘的原因,這個堡壘的目的,全部都是上山打游擊之前所宣稱要反對的:Big Brother的監控制約教化與規馴。結果,這次的游擊行動,竟然是要讓這個已經被時代遺忘的,早早就已經被空間使用者重新定義了的〔精神堡壘〕回復他的意義,並且,要把〔裡面的精神放出來〕,讓他的精神回到每個人的生活中。召喚出來的,會是什麼?〔回〕到每個人的生活中的,又是什麼?

對我來說,這就像二十一世紀的今天走在台灣的路上,突然有個二十歲的年輕人跟你說:我們要以三民主義統一中國!

我說不上是贊成或反對,只是心裡在想,不知道他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Posted by timojazz at 樂多Roodo! │06:09 │回應(18)引用(0)├階級/運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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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應文章
我同意你對於當初國民黨時代政大學生組成的評析

的確權貴子弟才對到正大來唸書

因為正大當初就是要培養"做官的"學校


當初在作品討論的時候也有討論到這個問題
"紀念為權威所服務的學生"是否正確?

但是不要忘了對於現在來講
可以很容易的將那時的國民黨歸類為腐敗 權威的

但是當在當時的環境 身處這樣的動亂
未必所有人皆可以接受共產主義(直到現在也不行)

而在當時三民主義仍然是一個普遍被認可的理想之一

如何去評價?如何去選擇?
是否革命青年就真的都入了共產黨?

當然因為資料不足而很難去一一查出來"巴屬孤忠"的事情細節


這個作品討論的重點在於 學生可以用自身加入行動
(無疑的他可以選擇逃跑 或是投共)

這是值得令人讚賞的

但是紀念碑卻剝除個人 只用一件政治事件來看待
(而且還要是有利於政府的政治事件)


反而使的這樣的事情淪為太原五百完人一樣的政治神話


這大概是一些對於作品的補充說明



Posted by 張碩尹 at October 22,2005 21:17
要去討論這個神話的真實,其中三百人甲乙丙丁各自的想法為何,我認為,沒有辦法,因為已經被紀念碑抹掉了,其中兩百多人也死了。紀念碑講一個官方的史觀,變成幾乎是唯一的資訊,其他你要用自己猜自己想嗎?

排除歷史要素,全說不一定,全靠自己猜想,是比紀念碑上的文字更不可靠的,於是乎,這個紀念碑〔真正〕的〔精神〕(如果有的話)是不可能就這麼被猜出來,那麼,也就無從解放起,無從召喚起,無從回歸大家的生活起。

我認為,這種狀態,要以他為目標的話,不會是召喚恢復回歸這一類的字眼,而會是〔破壞拆毀〕,然後重新給予一個新的。

我的意思同時是:〔紀念碑〕這個建物本身-如同你們之前提到的建物包圍著的廣場這種形式本身便具有監視的意涵-就是一個抹除個人並且為立碑者的意識型態服務的東西,當一個紀念碑的召喚教化功能已經被空間使用者自動忽略了,那已經在庶民(學生)生活中表示了對這種教化的不鳥。而一個號稱要破除官樣思考的游擊隊,卻返過頭要去把他的(而且還不知是什麼)精神〔拻復〕起來,這怎麼看,都不大對勁啊。
Posted by timo at October 22,2005 21:54
順道一提,你們依據紀念碑的猜想:〔學生可以用自身加入行動(無疑的他可以選擇逃跑 或是投共)〕也是很難講的。或者說,這句話同樣是官話,是為政治宣傳的產品。

當然,我在文中已提,投筆從戎者,其動機目的恐怕一人一種,被捉軍伕者有,懷抱理想者有,為其私利者有,紀念碑說不全,我們也猜不全,我不會想要像紀念碑一樣把他們全部化約成單一面目的無私無我。同樣的,光憑紀念碑的官方宣傳說法再加上自己猜想,就要說他們全是熱血青年,說他們〔無疑〕是自身加入行動,這樣的挪用,又會不會太過,嗯,快?

泥砍砍,這種〔自身加入〕的宣傳,跟十萬青年十萬軍那麼的類似!我的父親在當兵時(四十年前)遇到的所謂老芋仔,據他們自己說,多的是離開家去幫家裡買個米買個塩就被捉去當兵,然後就來了台灣,投共?你的長官如果不投共,你要拿什麼屁股投共?

也別忘了,政大為國民黨服務並不只限於在中國時代,政大在台灣的歷史上因為政治立場不同而無法入學而被退學而被從校史中移除的,都是有的。這種意謂明確的紀念碑,如果無法拆毀,就讓他荒唐地被遺忘在那裡,偶爾讓情侶相會,偶爾被貼上海報辦個社團招生,偶爾,讓小狗在他腳邊尿個尿,也就罷了。一九五零年代的政大精神,一九八零年代的政大精神,我一點也不想要回歸,一點也不想要這些鬼魅回到現實生活。
Posted by timo at October 22,2005 22:38
政大校史裡,難道沒有別的東西可以去召喚嗎?

黨校之名,一直到1990年代中期,才因為有些系所的青壯輩教授,而略有所扭轉

不知道這個節骨眼去玩弄那個藝文以下,傳院以上的石頭
能變出什麼花樣。

打游擊?連藝文中心都還沒爬到耶。

說實在話,還沒有幾年前在那石頭附近縱火的有趣

政大校史裡有很多在黨校傳統裡,卻被刪除的,不可考的,被認為不純正的,但卻值得重新去召喚或認識的東西吧

譬如新聞系的,名字曾經被弄消失的系友黃文雄
譬如政大野火

等等,依此類推

Posted by shihlun at October 23,2005 00:03

關於政大野火 跟黃文雄的事情

可否多聊聊

我個人對這不是很了解


Posted by 張碩尹 at October 23,2005 01:22
這位伸手牌游擊隊員,可否請你google一下先?
Posted by timo at October 23,2005 01:41
可能關於上面的問題

我的回答有點講偏了
所以造成了一些誤會

這個作品主要要講的 是青年精神的"重新詮釋"
而不是在跑到一堆老調牙的國民黨東西裡面打轉

至少對我來說
重新詮釋歷史這件事情 是相當重要的

而且是用學生的立場來詮釋


因為當時的真實本來就是無法完整呈現
而重點在於現在怎麼去看歷史 怎麼去呈現過去
Posted by 張碩尹 at October 23,2005 01:56
歷史當然可以重新詮釋,也可以找尋不同的史觀和立場去詮釋,但是,詮釋可不是憑空想像,還是要有基礎,要有依循。

否則,就不會叫歷史重新詮釋,而叫自己想。如果不管歷史就無法重新詮釋歷史,要翻轉官方史觀重建庶民歷史也不是用想的,例如愛丁堡有一個人民的故事博物館,那裡的歷史就不是帝王將相的歷史,而是工匠的,殺豬的,市民的。但,不是用猜想的。

例如這個精神堡壘,我就會將他詮釋成一個黨校的統治者企圖透過這種大而無當卻看似崇高的建物,跟學生灌輸只有黨國沒有自己的觀念。偏偏這種思維好像是你們要反對的?說要重新詮釋,結果沒有基礎,只好拿官話來當基礎,那又要如何跳脫統治者的設定?於是,怎麼看,結論好像變成是符合官方希望的,將〔投筆從戎〕這回事:無論主被動;也無法論證主被動:訴說成同樣崇高偉大甚至要落實回人間的一種精神。

看來,是一種會讓統治者微笑的游擊行動啊。

反而,那些沒有被官方拿出來說的:例如這批政大學生是喝國民黨奶水長大的,未來如果國民黨執政才能有個一官半職可當,所以他們的從軍與犧牲未必如官方宣稱的那麼無私無我。像這種推測,如同無私無我,其實也無法一概而論,但政大校史所提供的證據,恐怕還比你們猜想的年輕人的熱血,還來得具體?

如果不管歷史卻要重新詮釋,那會有可能猜對,但也有可能猜錯。例如,幾十過去後,會不會有一批學生,突然之間將歷史重新詮釋,說台灣滿地蔣公銅像都是鑄造來給人吐口水的?那,對於之前那些,包括我,被迫進校門時還得行九十度大禮的人來說,這算哪門子的歷史重新詮釋?這簡直已經不是歷史了。

所以,我的意思會是,選這個不可考的,官方說法的,精神堡壘來召喚政大學生精神,恐怕是選擇了一個不適當的主角。或者如shihlun說的,難道沒有別的更能代表學生自主精神的,例如〈野火戰線:給政大學生的一百封公開信〉,來召喚政大學生精神嗎?
Posted by timo at October 23,2005 03:06
朋友傳給我timo的這篇文章與回應的連結,我就進來看了一遍。我曾是張碩尹某一門課的老師,現在是他的一個朋友。對於timo在幾篇文章裡對政大歷史的觀點、與對此包裹行動的回饋意見,我大體上十分同意、覺得很有價值;timo與shihlun兩位碩尹的政大學長提給他的批評,我相信對碩尹與他們的行動小組,與他們繼續將練習展開的各種行動,應有很好的深化思考或認識上的幫助。

不過,基於這個校園裡全面的只剩下股市預測社、美保社(美容保養)、卜卦社這類政大學生文化的生態前提下,有幾個剛畢業或大五的學生,想以無論如何不成熟、不夠深思的行動理念或策略,開始改變、或起碼搖晃一下政大之世紀不變的校園與學生文化時,我會比較期待深刻但不帶嘲諷的批評意見,可以變成他們這一組人繼續前進的動力、而非挫折其繼續行動的來源。畢竟我們比這批剛大學畢業或還未畢業的學生,歲數與閱歷都相對多些,要提比較高明的批評或「指導」意見,並不難;但若有青年人想要持續的行動,是比較難一點的。

我不認為這種游擊行動必然有更多或更高的進步意義,但我也猜想,我們可能都會希望,不是所有想要進行社會參與或推動社會進步的人,最後都得到網路空間架一個部落格,進行分眾的、小範圍的語言或思想激盪,總也需要有人到實體空間去做某種第一線的衝撞--只要他們不是像timo所說的、最後反而因深思不足而變成當權者樂見的論述,或者英雄化自己的行動,或者我執的自以為替天行道等等,就好。

以上一點淺見,與timo及各位分享,還請批評。
Posted by 郭力昕 at October 24,2005 18:55
郭老師,先謝謝你來。

我覺得我們的想法大約是接近的,所以順便談一點自己的狀態。我也不認為這種游擊行動必然有更多或更高的進步意義,但對於這種想要開始改變,想要搖晃政大校園與學生文化的行動,我個人是深表敬佩,同時有期待的。這是我選擇發言最主要的原因。

日前,當一個新聞系的學弟將游擊隊的塗鴉消息傳給我看時,我是非常興奮的,去了他們架設的部落格,看了他們的論述及與其他人的對話,我也在這篇文件的回應中表示了我的支持。

包括上述的支持及這篇詢問,其實在發表時,我是很小心的。我想尊重學生自發的反省行動,讓行動保有學生的理想性格以及我們老人所沒有的創意,並不想變成指導者。但是,同時也見到他們勇敢地面對質疑,並且一波波提出自己的說法,覺得很高興,才忍不住發了言第一個支持的回應。

至於這篇,是因為消息已經見了報,而就我從媒體的報導來看,這次的行動,已經被談成那種當權者樂見的方向了。看到媒體消息後,我有先和shihlun討論了一點,由於感覺與上次的塗鴉的力道,施力方向都差異很大,我們甚至還懷疑了一下,是不是另一群學生COPY了這個招牌,出來反制?(政大還會有學生自願幫校方清理塗鴉,這種借名反制的事還真有點可能不是?)

看了他們的網站,確認了這個行動也是他們所發動後,我才決定針對我感受到的落差寫一篇自己的想法,當成一種詢問,並希望游擊隊有更進一步更剌激的行動。其實這種期待也很自私,因為是他們在衝不是我在衝,但,對於〔未必成熟的行動與未必完整的論述〕的支持,就我來說,其原因就在於相信這樣的行動與論述,會從操作中得到內在及外在的反饋,進而趨向成熟或者完整。所以我願意參與這個反饋的行列。他們架設了部落格,我便以部落格的型式和他們對話。就為文回應來講,我覺得我的行文與回應已經比我質問其他運動組織者更小心與保留。

最後,關於你提到〔不是所有想要進行社會參與或推動社會進步的人,最後都得到網路空間架一個部落格,進行分眾的、小範圍的語言或思想激盪,總也需要有人到實體空間去做某種第一線的衝撞〕我的想法看來跟你有一點點不大一樣。

事實上,我就類似的主題寫過幾篇小東西(例如這篇),立論是接近將部落格(或任何網路介面例如BBS)當成一個溝通與訊息交換的介面,我對於這個部分有看見他的優點(例如散佈主流管道可能會過濾掉的訊息)並且是有期待的,但也認為,他有侷限,應當也要走出網路。

我支持〔總要有人到實體空間去做某種第一線的衝撞〕,只是我同時認為,雖然部落格也許極可能演變成小範圍與分眾的嘴炮(但其實也未必),但部落格、分眾的討論等,與去實體空間衝撞不是互斥的。不是選擇這個就會失去那個的狀態,而是可以加在一起使用的狀態,例如一邊衝撞,一邊把網路當成實體衝撞之外的聯絡薄、宣傳品、完整的論述基地等,而一些意外的,匿名的,實體世界遇不到的回應與參與者,對於整個過程的豐富與完整,我認為都是正面的。

先簡單回應以上。
Posted by timo at October 25,2005 03:27
最近頗忙,幾天沒有上來,竟已累積這麼多篇討論
相對而言,之前自己的回文也就顯得過於簡略魯莽

這些討論很有意思,各位請繼續,加油加油

Posted by shihlun at October 25,2005 09:52
timo,

謝謝你的回應。你附上的一些文章與討論的連結,我也大致看了;你的那篇談網路與主流媒體的文章相當精彩,反省得很深刻全面,我受益很多,也相當的印證了一些我的存疑(但因為直接接觸blog、尤其bbs空間非常有限,所以只能存疑)。我昨天寫得太急,一些話沒說清楚,可能造成你的誤解,藉此回應補充一下:

1. 從你最上頭這篇「三民主義..」文章裡,就可以知道你基本上是認真在討論、回饋游擊行動之意義的(否則我大約不會浪費時間在這裡寫點意見,因為我打字速度比你們慢得太多了),我前文也很肯定你的大方向上的意見。至於這回他們的包裹堡壘行動報紙又有報導,我則沒注意到,所以也失誤了這部分的脈絡,抱歉。

2. 我不知道這次報紙怎麼說(看你的描述,似乎很慘),但上回噴漆之後聯合報的頭題大篇幅報導,雖然像是肯定此做為,但我相信一些「危機」已經立即壓到行動者身上來了。他們立即來找我給些意見,我就試著以(剛過來不太久)的「過來人」提醒些事情,包括做為行動者,必須立刻面對被主流媒體趕鴨子上架、製造/剝削為「英雄」、明星、或者祭品等等,以及在網路空間被理性的嚴格檢驗或非理性的謾罵消遣等難以承受之重或輕--以及,之後,還能不能繼續、怎麼繼續的問題。我其實那晚也像是個指導員,雖然我一面極力提醒自己不要變成這個角色,所以也同時不斷對他們強調:這是你們的行動,應有你們的主體判斷與決定,我的提醒,在意義上是矛盾的(一方面應該讓你們頭破血流地從中自己整理經驗、以結實成長,但情感上又怕你們一下子成就感或挫折感太強,則對「持續」這件事而言,都不好)。

我說這些,是想到自己這幾年參與「媒改社」社運行動的經驗:以我們有相對優勢許多之社會位置與資源的學界行動者,以及相對年長許多的一大群人(開始就有十幾個人、比「游擊隊」人數就多很多啦),當我們一相情願的替陳水扁寫媒體改造白皮書、然後被主流媒體與泛藍撲天蓋地的貼上「挺綠/扁」、「新御用」等各式標籤時,一開始我們也是有些手忙腳亂、因應得不很成熟、甚至讓一些社內同志有些暫時的挫折感或疑慮的。我是基於這樣的體驗,因此才建議對於更加困難許多的新世代的行動者,多些鼓勵與提醒(只要確定他們不是存心轉個彎鞏固體制與當權者)、少些以超過他們現階段能夠企及的標準進行要求或苛責(雖然不可能鄉愿到對原則或前提的喪失都不批判),以讓這太稀少的文化先不一下子又很快窒息。

3. 至於我前文提到部落格,我真是沒說清楚(昨天再看了一眼貼文就知道話說得有問題,但一時沒空再補一段了)。我那麼說,當然絕非全盤否定部落格/非主流網路媒體空間的價值;我大約知道bbs裡充斥很多嘴炮,甚至一些blog亦然,但像你的或shihlun的網誌,其書寫品質與深刻、嚴肅的程度,即使如我這種網路輕度使用者也知道其盛名、且有許多人爭相連結推薦的。我也絕不認為網路與實體的社會參與行動意義上是互斥的;當然它們可以相互支援、壯大。我前文的意思是,如果一個躍躍欲試的年輕行動者(或團體),在實體空間的行動不斷受挫後,若只能總結一個經驗與結論:實體的行動終究太困難、不可行,而紛紛轉進到網路空間,這應不是你我樂見的結果吧?以你的文章(以及你的朋友的回應)看來,網路行動不令人太樂觀,雖然它的意義仍是辯證、並非毫無可能的;尤其當我看起來對許多人而言,網路除了你所歸納分析的諸種問題之外,還可能是虛無者(無論嚴肅的或淺薄的虛無者)的集體發洩天堂,我就更對網路世界「消化」這些集體或個別之熱情與挫折感的能耐感到皺眉了。對你而言(看來你似乎目前客居國外?)網路是你參與台灣公民社會與公共領域最好的施力場域與方式,它當然就是最好的戰場,這毫無問題;但你知道台灣實體空間相對於美國(或其他幅員大的國家)是這麼小,因此在實體公共空間的行動,還是比較有可能製造意義、改變現實的(在美國的實體行動效果可能就很令人沮喪了,當然原因也不只幅員太大一端)。這也是我覺得不需每個關心台灣的社會參與者都跑到網路空間耕耘的另一個原因。

4. 又,一個題外話:我對你談網路的文章裡強調的匿名以「去身份」的價值,一方面同意,一方面對此匿名文化也還有些保留。這牽涉到台灣這個特定脈絡裡、公民意識的發展進程的問題,簡單的說,即匿名與去身份,一方面鼓勵了某些「無名者」/弱勢者的發言機會與主體/自信建立、另一方面又似乎讓還沒有機會建立責任意識(對自己的、而不那麼是對別人的說話道德等)的許多人,在網路尚未有機會思考這些問題之前、先已經輕易地卸掉了練習主體意識(也可以在此換一個名稱叫「責任意識」)的機會或意願。我還沒想清楚,只是先拋一個想法;這當然也是辯證的問題,不見得有清楚答案。但無論如何,我的以本名發言,實在不是有意破壞網路遊戲規則,更非想以「老師」的發言身份製造任何無聊的效果,還請諒察。也順便請你自此起稱我力昕(shihlun、碩尹他們都如此稱我的)可也,不必「郭老師」,否則你要反駁我的意見時、可能又得習慣性地禮貌三分,就太累了。

先此,希望日後有機會也能在實體空間與你見面聊天交換意見。

並請繼續寫寫寫。

力昕


Posted by 郭力昕 at October 25,2005 17:58
力昕:

我想這部分的討論,我們之間的共識是足夠的,再發展下去也許就會離題太遠,我只就一部分,也就是去身份這部分稍微補充我的意見。我的意思並不是鼓勵不必負責任的發言,但是我認為在這個兩難裡,如果增加限制(也就是例如規定一定要出示身份到什麼地步)才能發言,其整肅意義(例如像中國的師濤事件那樣),大過沒有限制的混亂,所以我現在是持:〔要保有可以不出示身份的這個選擇權〕的態度。每個人都可以自由選擇用什麼身份進入網路,並沒有什麼規則,至於相對的會有什麼效果,那也是每個人的選擇的結局。

另外,以我個人的教養,叫你一聲郭老師,倒不會讓我需要禮貌三分,通常,還可能因為不用擔心造成青年人挫折感什麼的,更自在不用保留的提問與批評,這就請你放心,但依你的希望,稱你力昕,也不會有問題就是。

回到游擊行動,其實我可以猜想到你與他們的討論,恐怕比我還不具指導性,例如我知道野火的東西在你的文選課的書目上,但是,從上面的回應看來,碩尹君並不清楚這件事,可見,你並沒有去指出什麼方向,而保留了足夠的自主思考和創造空間給他們,這點實在不錯,他們有你這個朋友可資討論,挺幸福。

總歸一句,行動者有他們需要的承擔,旁觀者如我,只能說我會續繼關心他們的行動。
Posted by timo at October 25,2005 21:35
很抱歉最近工作上烏煙瘴氣的事情太多,唉
沒有辦法好好靜下心來參加這場討論

只能說:

timo你下次回台灣,我們大家(包括碩尹)一起出來
我請各位喝咖啡談天,咱們四枚政大人好好聊一場,順便結識一番。
Posted by shihlun at October 25,2005 23:12
shihlun這主意不錯
期待了
Posted by 郭力昕 at October 26,2005 02:37

目前只說姓而不露全名,但是為自己的言論負責。


政大精神堡壘包裹行動的補述


精神,在這裡若是用很政治正確的一種方式在看待,那將是簡化,將是會使相反立場誓不兩立與爭論不休,相互壓抑。

我們的行動不會被上位者收編,點頭微笑。事實證明,一清早,現場與布就被校方給乾淨了。

那從我們創作理念來說,對於政大精神堡壘是部份否定又部份肯定的。

試著去想像,在那樣政治要絕對正確的威權下,個人的行動被唯一解釋定義其政治傾向的動機表現。但是在那樣的教條下、大環境脈絡下,一個學生他上山打游擊是否只有這個目的(愛國反共)?沒有其他可能的動機?我否認只有一種解釋。

因為在今天我們年輕人身上,我們能夠去改變大環境的方式,常常是微小的乍現立即消逝的游移氣絲或是一種若隱若現慢慢成熟,對照於威權、大資本精準監控、滴水不漏,用個體相異方式存在或是潛伏未被引發。看似依舊是嘻哈、消費、逛街、長青春痘、戀愛、唱卡拉ok、搭公車捷運,但是在都市輸送帶中是有許多混合的思考與相異的活動正在進行,這卻是一個官方的歷史無法書寫入內並呈現給後人甚至是現在活正在其中的人看。我相信也不能夠就解釋成我們是否是熱血,當然很多是真的沒有清明的自覺。

所以,思考的是「如何引發在戀愛、長青春痘、內分泌失調、消費、拉屎之間,帶點生活脈絡的批判意識。」

政大精神堡壘被官方所書寫成的是沒有批判,只有服從。因為官方的書寫底下,是個體的消失。那些青年可能本身的意識形態和官方是有出入,只是行為可以被套上官方的意識形態,而成為愚民的英雄教材,所以我們也用此官方說法來解釋過去的青年行為。

另一種想像:他們的行為單純是一種捍衛生命的求生意志、生存的本能(來不及逃跑,面對威脅,被教導這就是敵人,也沒有資訊管道用另一種方式認識敵人的面目和自己所相信的,親人被共軍殺了,好勝、刺激、好奇,或只是到山上散步賞花和情人幽會就被一起困在山上,不得已只好.....................)或是我其他我還沒想像到的動機。

而這本能所產生的肉體行動,是我們想要喚起的力量。那種饑渴的力量,不會被周邊的消費世界、電視媒體世界、網路世界輕易餵飽後,飽傻了。

由我們現代青年來重新衍異這精神,情境脈絡早已不同。所產生的效果不會是使威權被重新召回。而是他會讓我們依舊嘻哈、消費與看電視,卻有可能增強想像力。資訊化社會,我們的想像力要被喚起常常是要更強效的劑量,我們看見戰爭、核武,知道也眼見為憑其可怕,喚起憐憫與痛楚幾秒,但是肉體仍然無整體性的知覺,仍舊沈沈睡,仍舊無法想像肉體在那「真的」會怎樣。

想像力夠巨大,就會帶動活絡的認知思考與行動的可能。而認知力部份(意識形態、價值判斷),現代的青年應該是較不可能完全服從於一種政治信念,而多是混合性的。就像對 於政大黨校的荒謬歷史:蔣經國在政大前身的學校發表演講時說:「想要當官的不要來這,想要發財的也不要來!」,以鼓勵青年有抱負有理想,其實是單單愛國愛黨就夠千萬不要多,來政大的(創校的清楚目的)就是要接受正規訓練與管道,方便成為政府官員,而當了官就是發財路大開也是眾所皆知。

精神這東西,本身是沒有好壞,是一種抽像中性的意志流動(所以使用黑衣人,而非軍服或是代表某一陣營的物件)。而堡壘紀念碑,就帶有很多教條與認知判斷,他將精神困在某種意識型態中、某種唯一的真理中,所以堡壘不該在,精神要出來透透氣到處走動。

重新演繹的精神要實存,是在活體的裡裡外外,而非冰冷的石碑立下定點。

所以,使用演員、使用布。
進行的是召換精神力,卻不是無主體意識的被帶領與服從。行動實踐的形式也不是過去那種流血的、政治鬥爭的、控訴的,而是引發更多異質性的表達形式或是關心。

拼布所代表的是生活中的元素雜陳(被單、布料、衣裙),是現代的包裹材質。演員是現代活體的行走、生活、肉體,是行動力的物質媒介。

這是理想,至於做到多少,希望一個接著一個做下去,累積下來,才會知道。這就暫不多說。



Posted by 何同學 另一枚游擊手 at October 29,2005 11:33
哇,大俠掀議題的本事實在夭壽厲害
也妙語如珠:
伸手牌游擊隊員
一種會讓統治者微笑的游擊行動啊

相信經過大俠、shihlun 的「洗」禮,小組會有所精進的…
…希望一個接著一個做下去……叫人感心,加油呵
Posted by Kh`o at October 29,2005 13:56
何同學,就算連姓都不公布,我一樣可以跟你討論,這你不用特別說明。

想法一,關於想像力與異質的個體,看似你們的主要賣點,事實上也會變成主要破綻,因為看了你的說法,我依然無法被說服。或者,你的意思是:我們只是要說,這個精神堡壘的精神絕對不只是官方所說的那樣?但是,這個〔不是〕你還是用想像的,萬一〔是〕咧?你的〔不是〕要如何舉證說明?我的意思是,因為是用想像的,你當然只好部分肯定部分否定,但這,不就等於什麼都沒說。等於放了個空話,卻無法對話,也不接受對話。

全憑想像就想要說這是/不是(也是也不是)個什麼樣的〔精神〕,並要依之推翻/改造另一個時空的官方書寫,是缺乏說服力的。

想法二,你說:〔想像力夠巨大,就會帶動活絡的認知思考與行動的可能。〕我基本上是反對的。

並不是我反對富有想像力,事實上我也很欣賞富有想像力的人/行動,但是,在更多我所經驗到的狀況裡,如果不是想要放空話,而要演變成認知思考與行動,更多時候是需要實存資料的說服以及物質基礎的作用,而這些是想像不來的。飢餓不是用想的,飽足也不是用想的,倒是打手槍的時候,那個〔作愛〕的對象是用想的,我無法否認打手槍帶來的快感是一種真實,但射出的精液,一擦就沒了,不會受孕,也不會變成一個人。

想法三:你提到:〔我們的行動不會被上位者收編,點頭微笑。事實證明,一清早,現場與布就被校方給乾淨了。〕布被清理掉,是事實,但無法證明什麼。

即使我完全認同你的論述方式,在你的論述方式的架構下,你們這個行動本身,核心應該是在黑衣人的衝出,在這個衝出的當下,布的型式與衝出的表現,才會結合出你們想要有的力道,那塊留在那裡的布,本身恐怕缺乏被如此認識的能力,誰看得懂那什麼?清不清掉,無法說明什麼,事實上,如果你們覺得這麼衝能給觀者帶來點什麼想像力,我還覺得你們衝完就應該自己收起來,改天再拿去別的地方衝。留在那裡,就算沒被人清掉,風雨個三兩天,也就什麼都不是了。

所以,被清掉是無法做證〔不會被上位者收編〕的,在我看,這叫做〔沒有被上位者收編〕,運氣不錯。

想法四:既然有此強運,沒有陣亡,我滿心期待你們的下一波行動。但也想說,依靠強運,如同想像力,感覺還是很遙遠啊。精神精神,這比老師開車學生爬山還不容易理解,你說是吧?我以為,與想像意識感受想較,切身酸痛,或許更能引燃足夠的動能。
Posted by timo at October 31,2005 06:3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