爵士狗汪汪叫

「這個叛國賊。」晚上，想起今天中午的事，我笑著跟怡廷說。怡廷也笑了兩聲。

今天吃午飯時，不知道聊到什麼，諒突然說：「我係英國人。」
「嘸是，你係台灣人，咱攏係台灣人。」
「我欲做英國人呢。」
「無，咱無欲做英國人。」
「但是，我khah愛講英語ne。」
「講英語嘛是台灣人。」
「英國人。」
「台灣人。」
「但是，Lucy（他班上的一個中國妹）嘛係an-ne啊。」
「她係中國人，她e 爸爸媽媽欲留佇遮，做英國人，咱無，咱是台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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諒，算是個軟心的孩子，已經幾次去接他時，發現他臉上有傷。第一次是眼睛旁有一道抓痕，問了老師，老師說不知道，諒沒跟她說，回家跟怡廷討論，覺得可能是李恩誼睡覺前跟哥哥玩耍時抓的。第二次，是下巴有幾個傷口，這次我還沒開口問，只對著老師比了比他的下巴。老師好像覺得每次孩子有傷她都不知道，有點緊張了，把諒請過去問了問，後來，又叫了另一個小男孩過去，講了好一陣子。原來是玩耍時為了爭一台有扶手的滑板，被那個男孩給抓傷了。兩個男孩看起來都很委曲啊。老師讓他跟諒道了歉，還帶過來跟我說明，然後要他跟我道歉，我笑著拍了拍他的肩，「It's alright, good lad。」

回家的路上，我問諒要不要跟我說他的下巴的故事，他不要。我也只好跟他說，如果在學校發生什麼你覺得委曲不愉快的事，可以去跟老師說，他說，「但是，無an怎啊。」嗯，好喔。

有一天，怡廷去學校，我跟他們兩個在家，我在煮飯時，他們在外頭玩起火車來。
諒很高興地跟我說，「爸爸，妹妹ka鐵枝路接起來ne！」「喔，讚喔。」
「爸爸，妹妹iu--koh ka鐵枝路接起來ne！」「嗯，讚喔」
「爸爸，妹妹拿鐵枝路ka我拍呢。」「誼誼，an-ne無好，妳ka哥哥sorry，ka惜惜。啊，你有乎拍著無？」
「一開始有啊，了我足驚，chuan走足遠去匿。」「好喔，沒拍著就好。」

過了幾分鐘，我還在廚房，他跟我說。「爸爸，媽媽那轉來，我欲ka媽媽講妹妹ka鐵枝路接起來，兩擺，但是，我無欲ka媽媽講妹妹ka我拍e代誌。」「嗯，好啊，你ka媽媽講妹妹足gau，但是，你是安怎無欲講妹妹拍你e代誌。」「驚妹妹ho媽媽罵。」

這我才想起來。「所以，你係因為驚XXXX ho teacher罵，所以才無ka teacher講伊爪破你e e-hai？」「嗯。」

前天的晚餐，他不知想到什麼，又突然說「我今仔日佇學校無喫fruit ne」
「嗯，你是安怎沒欲喫？」
「因為攏要teacher問你欲喫啥物，才會使喫啊。」
「啊是安怎沒問你。」
「我嘸知啊。」
「啊你有去ka teacher講沒？」
「有啊，但是無le聽啊。」

因為前幾次一問三不知的事，到這裡，我已經有點不爽了，「好喔，我明仔載去ka 問看e。」

後來，就是怡廷接著下去慢慢跟他聊清楚，原來那天是在戶外吃，不像平常在室內排排坐比較好確認，我們猜測，大概就是這樣就漏掉了。諒一來也不會一直討，二來也不會惹出什麼事來，所以，其實挺容易在群體裡被安心地忽略。照怡廷說，諒那時已經開始覺得好像不小心害到他的teacher，不知道他爸會做出什麼事似的，有點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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諒，看我們兩個雖然沒有大聲，但實在有點太堅定了，就說。
「pretend nia」
「pretend 嘛無」然後，他就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了。

晚上，說完叛國賊的玩笑話，我想了想，認同，也就是這麼回事而已。他來英時剛滿月，四年多了，就是住在英國，除了我們這一家戶跟少數還有往來的台灣留學生，只要出了這個家門，鄰居同學醫生老師路人買賣東西的店員，即使在家裡，故事書電視收音機，無一不是跟他說英語。台灣，是我跟怡廷的認同，你要他認同台灣，要怎麼認同起？

把我們的對話，放置在台灣，我也就是灌輸認同虛幻中國的國民黨，他也就是「醒悟」的「認同台灣」的「外省第二代」，不是嗎？

那麼，誰又是叛國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