爵士狗汪汪叫

新聞是這麼報的，以愛台灣愛文化聞名的資本家許文龍發表了個退休感言，內容支持中國政府的反分裂法。對此，國內部分〔獨〕派，例如副總統呂秀蓮，像是要為許文龍解套，也像是要表明自己過去不是識人不清似的，將此事解讀為中國政府逼迫許文龍寫下非他所願的自白書。也有人就直接這樣推定，然後對中國〔以商圍政〕的手段表達了不滿或憂心。

或者，許文龍還真有受到中國政府什麼壓力，但這一點也不重要。這個事件，如果從〔天下資本一個樣〕的角度來看，是一點也不令人驚訝的。

我曾經在iron的〈哪一種資本主義〉一文的回應中提到：

本質上，資本主義就是資本主義，選項應該還是資本主義以及不是資本主義，而不會有〔哪一種〕資本主義的問題。因為一旦問出了哪一種資本主義這種問題，就暗示了有比較好及比較不好的資本主義。......從現實社會來觀看，資本主義發展到今天，在全球化潮流下，資本主義的各種表現形式，他因為本質沒變，他一再突破各國不同的限制，所謂的不同的表現形式，事實上是愈來愈露出他的真面目，趨向相同，趨向自由主義了，不是嗎？

同樣的認識上，在面對資本主義進行各方面的鬥爭的時候，我同樣認清〔個別資本家〕他不過是〔資本的肉體代理人〕（加註於後），所以資本的本質如何，自然從根本上影響著資本家。只要在生產關係的分析上他是資本家，那他就是資本家，或者在支節上－如同資本本身－樣－有著支節上的差異及面目上的不同，但資本家就是資本家，沒有比較好或比較不好的資本家。改革的目的，是使資本主義的生產關係發生改變，當然或者各別鬥爭的短期目標不免會是對著一個一個資本家個人，但總目標是是全面的，結構的改造。

我說資本家都一樣這事並不是一種紙上談兵的推論，而是確有實據。例如，最常被提及的〔好〕的資本家，常常是用他是〔好人〕這件事來當起頭，而證明他是好人這件，最常用的手段是說他是宗教人（信徒）。

例如我的碩士論文的一部分是從一貫道的神學基礎下手，進而檢驗號稱是宗教領導人點傳師的張榮發是否有過人之處。僅從他接受各媒體的訪問及他個人的著作就很清楚地表明了張榮發身為世俗的資本家，與其他資本家並無二致地追求著資本的增殖，在勞動控制上極端地細緻，在併透過在企業內設立佛堂、講授人生道理以及渡公司的幹部，來確立自己由天命而來的經營權。在許多層面，包括對工會的態度、對受訓員工的態度，甚至是比其他的資本家來得嚴酷。另外，也有部分站在資方立場的論文例如江 英〈宗教活動、企業文化與組織效果關係之研究〉、徐木蘭，黃雲龍合著的〈企業高階主管宗教信仰對經營管理實務的影響〉等，透過研究基督徒資本家如何利用〔企業〕內傳教，來達到〔管理〕及〔經營〕的益處。

像這種例子，翻譯成白話文叫做，資本家都一樣，他們不會因為宗教而變成所謂的〔好人〕，還會拿宗教來幫助他的資本目的，因為資本家的本質，就是如此。回頭看許文龍也一樣，他為什麼叫〔好〕的資本家？主流的原因叫做〔愛台灣〕。〔愛台灣〕會讓資本發生什麼質變？看起來，一樣不會。

正如同政治鬥爭要的不是去期望任何一個英明睿智的領導人這麼天仙下凡來取代另一個十惡不赦的暴君，而是要去建立一個更合理的制度。呼求生產關係的改革需要的是對資本主義生產關係理性科學的認識，繼而清楚敵人的真面目與目標，而不是一種感性的，情緒化地仇視壞的資本家，或感情用事地仰望好的資本家。

基於此，只要稍微觀看世界，應該都可以輕易地發現〔以商圍政〕並不是中國政府的專長，而是全球皆然的現象，各國資本家都在力圖突破各國政治力封鎖線，企求全球暢行無阻，在資本主義的國度裡，他們可以輕易影響國內政府，利用政府的政治力甚至是武力，去為他們開疆擴土。

何以中國這次竟可以跨國演出〔以商圍政〕的戲碼，而且此招一出，立刻造成台灣統治階級的焦慮，忙著消毒？實因台灣的統治階級與資產階級共謀由來以久，台灣比中國更習慣膜拜資本主義，膜拜資本家。台灣的大牌資本家例如張榮發王永慶許文龍，本可左右政局，甚至小牌一點的資本家，只要喊幾聲資本外移，統治階級就會倉惶失措，雙手奉上一個又一個的優惠條款，而，優惠之所基，卻是工農大眾的稅金。台灣怕資本家，資本家怕沒錢賺，中國打一張台灣資本家牌，倒是打得挺好。

小時候，我是屬於那種熱心建國的人，還在極端台灣民族主義的建國廣場廣播電台主持CALL-IN節目，後來漸漸發現，建不建國根本不是判準。如果光感性地喊建國，卻不好好理性地談要建什麼樣的國，結果常常比不建國還要噁心。例如像台聯，建國喊得比誰都響亮，卻對獨立媒體的價值全然智障，看到羅大佑唱幾句歌，就說要砍公視的預算，怎麼，朱約信可以笑馬英九，羅大佑不能笑陳水扁？建這種國，又跟國民黨何異？例如像以前的民進黨，喊建國，然後選擇資本主義路線，換黨執政也就是藍資換綠資，最後咧？被商圍政，放棄建國。例如民族主義式的感性建國，又跟今天的中國整天掛在嘴邊的某一世紀是某一種人的世紀，有什麼差別？

別忘了，今天台灣人民面對的，不只是中國的武力，飛彈沒打出來前，人可都是死在資本手上，左一句No work no pay，右一句米酒不是拿來煮菜的，上一句加入WTO，下一句國家競爭力。爽的全是資本苦的全是工農。

今日面對中美夾殺，台灣如果要走自己的路，要先內在檢視，要拋棄〔我們都是中國人〕〔我們都是台灣人〕這種迷糊的情感動員，台灣長期來真的感性夠了，統也感性獨也感性社運也感性，消耗的，只是人民想望自由平等的熱情，換來的是一句比一句還空洞的口號。台灣要的，恐怕是要理性地，一筆一劃畫出那個未來的圖像。那個圖像不該是一個空洞的綠色島嶼，也不該是一堆這個加這個那個加那個的數據和世界排名，而是得有一張一張真實的臉孔，活著，快樂著。

對我來說，支持台灣建國的理由只有一個，就是獲得局部的政治自主，以突破中美夾殺的困局，用這個政治力促成一個比資本主義進步的社會。但建國，只會是個手段，這個手段實現前，要札實前進，一步一步；往這個手段前進的過程中，有太多價值觀（例如什麼競爭力排名）需要被拋棄；我一再提醒自己敵人是政資聯合矛盾巨獸，即使是敵國的中美的人民與我相同都是荒唐世界的受害者。就這方面來說，我甚至是一個統派，因為我認為在一國人民獲得解放之後，應該是讓血紅的太陽照遍全球。啊，我終於還是喊了口號。

註：馬克思：「我決不用玫瑰色描繪資本家和地主的面貌。不過這裡涉及到的人，只是經濟範疇的人格化，是一定的階級關系和利益的承擔者。我的觀點是：社會經濟形態的發展是一種自然歷史過程。不管個人在主觀上怎樣超脫各種關系，他在社會意義上總是這些關系的產物。同其他任何觀點比起來，我的觀點是更不能要個人對這些關係負責的。」（見《資本論》，第一卷，第12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