爵士狗汪汪叫

此次爵士音樂祭的最後一天晚上安排了三場節目，兩個主廳分別是英國在地的薩克斯風主將Courtney Pine跟歌手Ian Shaw，我選擇了在小廳演出的法國貝斯手Henri Texier。

Henri Texier的名號在音樂力討論區是聽過的，但他的作品，可能是因為他都不大出國發展，作品多在Label Bleu發行，我又不特別熱心找尋，所以在台灣一直沒機會買到他的唱片。這次這音樂祭，主辦單位安排了個商人在一樓中庭賣些新舊貨色，有書有CD有LP，有意思的東西真不少，連winter/winter，十月，Soul Note，Hat Art等的出版品都排在那裡賣。有意思的東西總是買不完的，第一天去聽McCoy Tyner的時候，很認份地只買了一張2002年出版，Henri Texier的雙吸滴《Strings' Spirit》回來先行認識認識，嗯，這音樂果然不錯啊！

這場在小廳的演出分成兩個部分，第一部分是Henri Texier Trio（鼓手Christophe Marguet及管樂（alto saxophone、clairnet及alto clairnet）手Se'bastien Texier），第二部分是Strada Sextet，陣容除了上半場的三重奏，再入了Francois Corneloup吹奏baritone 和Soprano薩克斯風，Gueorgui Kornazov的長號以及Manu Codjia的吉他。而且，兩個部分的調子算是完全不同。

上半場演出內容是電影《Remparts d'argile》的配樂。這部電影是一九七０年法國導演Jean-Louis Bertuccelli執導，改編自Jean Duvignaud的文字作品，內容是述敘一個被薩哈拉沙漠困住／遺忘的聚落的種種。原本Bertuccelli在拍這部片子的時候，是不打算配樂的，但在二０００年個影展上，Texier看過這片子後，跟Bertuccelli說〔面對這些影像，我不知要說什麼，也不知要怎麼說〕然後他提議是否可以由他的三重奏為這部電影配樂。所以這支片子在拍攝完三十年後，突然多了一張原聲帶，由Label Bleu發行。

回到音樂會，上半場的演出方式，沒有多做介紹，三個音樂家坐定之後，全廳關暗，就開始播放電影，三個音樂家隨著電影的進行，現場演出。一邊看著打法文字幕的電影，一邊聽他們現場配樂。礙於語言能力有限，雖然確實的意義是沒法理解，但畫面倒也傳遞了一些訊息，有外來的商人和當地勞動力的關係、有伊斯蘭與民間信仰的結合、有小社會裡的性別規約、有商人動用軍方對付當地勞動力等等。原聲帶封面的女主角，看來是在挑戰這個小社會的一些界限，她找部落裡的小男生教她認字、她偷看著小朋友教室裡那個象徵著世界的地球、在面對軍隊封鎖罷工（？）的男人們時，其他女人選擇觀看以及宗教的路數企求解決，但她偷走部落裡唯一一口井的水桶，來斷軍隊的水源。故事的最後，是她在沙漠裡奔跑，鏡頭隨著直昇機－但無聲地－逐漸拉高，到那個奔跑的身影消失在無盡的薩哈拉沙漠裡。

電影的敘事，卻不是那麼地劇情片，雖然有一條隱約的線，但更像紀錄片的做法，或者說，有很多部分像是即興演出似的，只是靜靜地觀看這裡及那裡有這樣及那樣的事在發生著。音樂，並沒有打擾到影像的前進，不重，卻很有存在感；不是勉強地為所有畫面配樂，也保留了原本沒有配樂的，自然收音的質感。幾個片斷裡劇中有歌聲（例如宗教儀式的進行），三位音樂家則像是現場與劇中音樂對話似的加入。

下半場的六重奏，則是完全不同的感覺，是很有力量的，略帶有Fusion氣味的高明六重奏演出。六個音樂家的合作模式是靈活而多變的，在某些片段會變成獨奏、管樂三重奏、弦樂二重奏、鼓貝斯及管樂的三重奏、四重奏、五重奏、六重奏。Henri Texier的貝斯真的很好，不花俏炫麗，有那種不說多餘的話，但說得話都挺有份量而講理的感覺。吉他手背景資料看來是個古典及爵士的硬底子，但演出內容卻頗有搖滾風。其中一曲〈sacrifice〉全曲（沒帶錶，所以說不準）應該有超過二十分鐘，每個樂手都有很長時間很精彩的即興獨奏，非常過癮。

我猜年輕有衝勁的可能都去聽Pine了，在談戀愛的可能去了Ian Shaw，這小場子的平均年齡看起來挺大的。像是每個樂手獨奏完該來的掌聲，精彩片段該來點叫喊拍手什麼的，整體而言略顯缺乏熱情。明明演得那麼HIGH，但表定節目結束之後，掌聲竟然沒撐幾下就結束，還有人收拾東西走了，還好我後方有個義士喊了聲〔MORE!〕像我這種不夠主動的遜貨趕緊拍手響應，才又把他們請出來搞了首安可曲。

能觀看這樣一場演出，真是幸福。中場放風抽煙時，有那種：啊，還好沒去聽PINE或是SHAW啊的感覺。下半場結束，人一下子散光了，我撐在場內等他們出來收拾樂器，害羞地拿著前天才剛買的CD請Texier先生幫忙簽了名，他用一種我看不出什麼意思的笑容，在我的CD上簽了名，並跟我笑了笑，我不懂法文他不懂中文，只好互相用英文說了謝謝，滿足地回家。

註一：在英國這鳥地方，路上一張吸滴賣十三十五十八鎊，但這種演出從八點到十一點十分結束，表訂售價卻只要十一鎊，便宜大碗之外，我真不知道他們是怎麼想事的。
註二：據了解，BBC RADIO JAZZ ON 3四月會播出下半場六重奏的現場錄音，待得時間公佈了我再來廣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