爵士狗汪汪叫

今年回台期間，與一個算是一起長大的好朋友碰了面。

十幾二十年的老朋友，因為家庭也因為境遇，現在他在中國當台商，我在英國當煮夫。原本兩個人想找一家國中時常泡的紅茶店聊一聊，無奈那家店休息得早，我們碰到頭他們已經要收工了，坐著他的車在台北市遊了車河，竟沒有一家可以談話肛可以穿著拖鞋進去的店家落腳，最後，只好去了我們以前常打發的撞球場，說是撞球，其實都在聊天，說是聊天，其實全是我在問他台商及代工廠的種種。

之前FS（在這篇）提到的過，現在的所謂Nike（或者愛迪達或者康威士或者...）其實是叫做品牌公司，生產全部在所謂〔外包廠〕手上，他們就像TESCO一樣，與其叫做生產者，不如叫做採購者。我這老友現在在中國，開設的工廠便是之前惡名昭章的〔Nike外包廠〕，我跟他問了許多實際操作的內容，我才發現我之前的想像實在太過單純。

說他們叫〔外包廠〕，聽起來好像也就是接訂單按圖製作成品，但實際卻非如此。照他的說法，所謂外包廠，其實－也為了保住訂單－才是技術的擁有者與發明者，意思是，例如Nike最有名氣的〔氣墊（Air）〕，照他說是由某一個工廠的研發人員提出，這個工廠的業務就拿著這個想法，去問當時的老大愛迪達意願，但愛迪達認為這玩意兒沒有賣點，他們便轉而詢問耐吉，耐吉覺得有意思，買下這個想法，後來－當然還有喬丹這種會飛的人幫忙－的運動鞋天下就變成今天這樣。技術，當然一開始是在提出想法的鞋廠手上，自然就能保住那一波的訂單，在這個關係裡，氣墊可以換成任何一個新功能新素材新長相。也所以，以他自己的工廠為例，他同時是耐吉的外包廠，也是愛迪達的外包廠。

〔這樣，聽起來你們更像他們的研發部門嘛，他們難道沒有什麼商業機密，防止技術外洩這類的規定？〕我抽了一口菸問他。
〔技術？〕他說〔說白了，他們哪有什麼不可告人的技術，技術在我們手裡啊！〕又進了三四球。

大概是這樣一個夜晚，我們聊了很多，關於中國勞動法規，地方政府，代工廠與發包公司等，當然，也包括了勞動條件。

據他說，NIKE自從被媒體及西方人權組織修理之後，現在要求代工廠的勞動條件是很高的，而且嚴格，例如他現在所在的省份，他是第一個進去的外商，他初到時，詢問地方政府勞動條件（據他說，中國各省由於開發程度落差太大，以至於雖然有全國性的法規，但是勞動條件例如薪資是由各省的官方訂定，此點待查），地方政府說〔我們都可以，完全沒有問題〕。

〔他可以是他可以，我不行啊，我行NIKE也不行啊。〕

搞到後來，許多全國層級的勞動法令，還是他們工廠帶頭做，地方政府才知道有這麼一回事，而如果與愛迪達相比較，NIKE甚至有比較合理的訂單分配制度，讓各個包商的生產量不會有過大的起伏，如此對於落實勞動條件也是有幫助的（Nike今年還破天荒公布了他在全球700家外包廠的名單，在我看，這也得有一定的信心，因為將這些藏在全球各角落的名單都公佈了，等於拿出一份名單來歡迎全球勞動條件監控或是人權組織去清查）

〔聽起來，NIKE也算有點品嘛，罵他還會改，他其實也可以來硬的，不理這些雜音不是？〕我試探性的問他。
〔但是老闆荷包少了啊，他再被多抄到幾件醜事，他荷包就更少了，你以為是什麼品啊？錢少了最實在，錢如果沒少，你要他改是很難的啦。〕他接著說，〔動機我們就先不論了，但是如果就最後落實到勞動條件這裡來看，我大概可以這樣說，如果全中國的工廠都被逼著比照NIKE的勞動條件，那絕對是一個進步。〕

賓果了，所以，要影響這批傢伙，道德訴求是沒屁用的，對付的是資本，就要對症下藥，資本的唯一目的就是不斷的增殖，要影響資本的作為，就要讓他縮水！除了政治力，勞動階級能做的，也就是消費者運動了，但我的意思可不是那種光喊〔消費者權益〕的層次，這種喊法在我看可以翻成白話文叫做花錢的是老大，這種喊法在台灣倒是挺主流，就是只管本身〔權益〕，對其他層面大都缺乏關照，例如前陣子中華電信罷工，消基會還會跳出來說什麼影響消費者權益之類的屁話，令人看了一肚子火。

我的想法是接近行之有年的倫理消費運動（註），就是說現階段我個人歸結出的倫理消費原則是，勞動階級的日常消費當然充滿諸多無奈，但在可負擔及可選擇的範圍裡，就要拒斥那些由血汗工廠生產的產品，讓他荷包真的縮水，那麼，在某一個不知道的角落，可能會增加工人受到合理對待的機會。

其他我們還談了些中國地方官僚的事，那些與本題無關，也就不談了，剛好看到台灣的血汗工廠新聞，決定先把這些停在腦子裡的東西簡單整理出來，這樣。

註：關於倫理消費運動，請見FS的《倫理消費：用消費力展現你的價值觀？》及《Tesco 罪加一條》兩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