爵士狗汪汪叫

事情，是從看新聞開始。

昨天在苦勞網看見敬仁翻譯的消息：台資富士康企業藐視芬蘭制度：勞工罷工以維護適當的團體協約，我一向認為台灣確實是資本家的天堂，免稅條件一大堆，還有個〔好〕政府，看到這個消息，好像幫不上忙，只能希望這個罷工可以成功。把消息告訴怡廷，她也如此希望，但她看了消息譯文之後，我們有了一些爭論。我覺得這個爭論，雖然兩個人都不小聲，但感覺很好，今天把思緒整理一下，決定公開。

〔可不可以不要叫他們工賊？〕她問

〔在這種時候去當替代勞動力，會降低罷工對資方的壓力，會降低資方談判的意願，也會動搖罷工的意志，確實破壞罷工啊。〕
〔這我知道，但他們可能更不得已吧，人家要養家活口啊。有沒有其他字眼可以用？〕
〔那罷工工人就不用養家活口？〕
〔人家可能原本失業，現在有人offer一個工作給他，不然你要他怎樣？敵人是資方吧，為什麼怪起狀況可能更慘的勞動階級。〕
〔但工會在罷工中，那個工作本來是罷工工人的。他們這麼做，好到資本家，壞到罷工工人啊。〕
〔人家又不一定知道在罷工。〕
〔在罷工中應該會知道吧，甚至會在廠區設封鎖線，阻止其他人上工。〕
〔好，即使是這樣，他是衝過封鎖線去上工的，但失業工人跟罷工工人不都是自己人？還是工會會員才是自己人？他只是養家活口，你們話用那麼重？人家又不像你們會去想什麼階級，什麼馬克思，如果我為了養家活口去做了那個工作，結果被你們叫工賊，我幹嘛跟你們一起革什麼命，反對什麼資本家。他給我工作，你們叫我賊，這樣真的能團結勞工？〕

其實，那個譯文，我讀時還真不覺得有什麼問題，如果落到我頭上來，我可能也會不假思索地用〔工賊〕這樣的字眼，但怡廷說的，好像也對。所以我沈默了。我想了一些事，如果是工會會員不守大家的罷工決議，算不算工賊？如果不知道在罷工中，算不算工賊？如果失業要養家活口，算不算工賊？

腦袋轉了幾分鐘後，我想到，如果這種稱呼還要帶條件，那它就是個不精確的稱呼，那就要避免，所以不能帶條件思考這件事。如果不帶條件，用〔工賊〕稱呼罷工時進場工作的〔替代性勞動力〕或者能讓罷工中的工人更堅定自己在做對的事，但對於長期團結勞動階級卻有一個無法避免的傷害，就是直接傷害了〔可能更需要一份工作〕的替代性勞動力，在沒有階級意識前，叫他們工賊，徒然造成內部矛盾和仇視，對階級意識的形成，並無利益。

確實，敵人應該是資本家，而不是遇到生存問題的其他勞動者，遇到這種事，短期能做的是拉出封鎖線，減少替代勞動力進場的機會，確實影響生產線，中期，應該是要參政，讓國家機器為勞動階級所用，保障爭議權，明確禁止勞資爭議期間的替代僱用行為。長期是社會主義，非常複雜，不談。

〔嗯，我覺得妳說得對，叫他們工賊並不適當。〕

後來上孤狗查了工賊，列寧在一九一七年十月〈給布爾什維克黨黨員的信〉中，稱季諾維也夫和加米涅夫為工賊；劉少奇在中國的政爭中，也被稱過工賊，近一點的中國方面的消息，他們還稱中華全國總工會副主席張俊九為工賊。看起來，工賊在這些例子中的使用，是指號稱為工人發言，但卻說出／做出不利工人舉動的人為工賊，看起來，是工人自家裡起意見爭執時，稱呼對方最重的字眼。

如果一個工會幹部，光為幹部而不是會員謀福利，我還是會叫他工賊，如果一個勞委會主委，光為資本家謀福利，我還是會叫他工賊，但，越過封鎖線去出賣勞動力的那些替代人力，可不可以不要叫他們工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