爵士狗汪汪叫

硬頸啊，這個人最近。

諒最近變得比較難商量。我們的對待，通常是有規矩，也給機會，如果機會用掉了，就踩硬一陣子，然後再給機會，看結果，再調整之後的對待。這麼說聽起來很玄，也許舉例說比較清楚。

例如，這痞極愛零嘴。有我跟怡廷這兩個不吃零嘴的父母，會有這種像謎一般的習慣，真不知道哪裡來的，能想到的影響，大概不外零嘴同好會的我爸跟我姐吧。證據是上次回台灣之後，他的生命就增加了〔阿公鱈魚絲〕這種現在每天要吃上十條左右的新朋友。

他前陣子零嘴量大增，〔以至於（其實是我們推測的）〕正餐量減少，雖然他原本就愛吃菜不愛吃主食（例如白飯麵條），但搞到連一口都不吃也不是辦法，於是我將零嘴派發的時間調整到餐後一兩小時之間，上午十點吃點水果之後到午餐前沒有零食，下午大約三點之後，可以有點果汁牛奶，不給零食。調整後，正餐可以－雖然還是得耗一點心神，例如用餐後的零食誘騙，幫他把最後的飯解決－吃得好一點，於是就先這樣定下來。

即使如此，他還是每天會在沒有零食的時間，找你要阿公鱈魚絲、No-ri和Chocolate。

這還比較像試探，說回硬頸，日前有一個例子。

要清楚這例子，還得有點背景說明。前陣子吃飯，他總愛說嘴乾，欲飲果汁，想也沒什麼敗壞，加上每每出門吃飯，英國人都是先來個飲料再吃東西，就給。但這個喝各色飲料都牛飲的傢伙，給他多少他就一口氣喝掉多少，結果常常是搞到自己滿肚子水卻吃不下東西，下了飯桌，又開始哭iau要零食。

不吃，也行，那以後飯前沒有果汁，這餐到下一餐前只剩水，沒別的東西可吃。執行了一陣子後，我試著解禁，跟他先約好：喝了果汁也要吃飯，他當然是一口答應。然後開放一點果汁給他試試，若他懂得控制，也吃了飯，之後就有得喝了。

那是在還有禁令的期間，誼剛出生，所以怡廷每餐總有個什麼養生湯或八珍十全之類的可喝。他說嘴乾，吵著也要喝湯，跟他交換，喝了湯，得吃飯，吃了飯，可以再喝。他說好。結果，喝了湯，不再吃飯，一直吵著要再喝湯，嘴乾。

這總是不成，所以不給。〔你已經佮爸爸promise欲吃飯，所以你要吃飯。〕

哭。

那陣子，怡廷剛出院，戰鬥力很低，能餵奶就不錯了，算上也是依賴人口；諒有他的活動跟情緒；妹妹還脆弱；爸媽都還在英國，就算是協力人口，畢竟來者是客，沒道理來英國還要家事操勞。外觀上，煮的菜飯花樣及數量增加，買菜的時間和頻率也增加，小的哭了要去處置，大的可能因此也變得需要處置。內在，恐怕是焦慮得很。

我脾氣也不好，哭，就哭吧。

我媽雖然偶爾會在背後與我們討論，但不會當場介入我們的管教，就這樣。我跟怡廷要他keep promise，他說〔但是，嘴乾ne〕，就這樣在飯桌上哭嘴乾哭了好好一陣子。

我決定退一步。〔按呢，你吃一嘴飯，會使飲一嘴湯〕〔今嘛，今嘛，今嘛飲湯，今嘛嘴乾ne〕

〔按呢沒法度，是你沒欲keep promise，爸爸已經找樓梯ho你落來，你沒欲落來你e代誌，愛哭去哭〕

我才出口，就後悔了，幹，說錯話了。果不其然，他收住哭，很好奇地問：〔啥物樓梯？樓梯佇tue？〕

唉，只好再花口舌解釋為什麼跑個樓梯出來。這回事要說清楚還真是不容易，坐在對面的兩個老的和那個剛才也踩很硬的產婦都很努力地忍住沒有笑場。

最終，他還是不吃飯，當然，也就沒有湯喝，飯後也沒有果汁牛奶和所有零食。

平常會試探，像這種大對決之後，他反而不會試探，通常，就跟你拚了，證明他可以，拚到下一頓飯的時間，再吃再喝。

這幾天，他又拚了幾場大的。先是丟玩具不小心丟到我，卻怎麼都不肯說sorry，大概跟我撐了半個多小時，兩手被我捉住，無法行動，沒有哭，也不說sorry，就這樣撐，最後說了歹勢才收場。

再來，是昨天早上。他昨天起床較平常晚，通常他起床後都先在家裡混一下再出門去nursery，昨天變成一起床就要出發，大概是起床氣之類，也可能是早餐時間到了，也餓了，總之很難搞，一下子衣服怎麼鞋子怎麼，一下子要先吃什麼再出門，一下子一定要怎麼怎麼開門鎖，一下子不要去nursery。

我也剛起床，心情沒在好〔你到底是安怎，佮爸爸講是安怎沒欲去？Kam是nursery沒好玩？〕
〔是〕
〔沒好玩？你不是真愛nursery e 車仔、truck、tractor？有冊也有水tan玩ne？〕
〔沒好玩。〕
〔是安怎沒好玩，kam有別le囝仔安怎？〕
〔有。〕
〔安怎？〕
〔long-tioh諒諒〕
〔你尚大漢e，其他e囝仔有e猶佇學行路，你mai去long別人嘛卡有影。〕
〔nursery沒好玩。〕
〔（幹）好，嘛會使，mai去，你攏mai講你欲去nursery〕

我才出口，就後悔了，幹，又說錯話了。

〔好，欲吃cheerios來。〕〔好。〕

他倒是很客氣，第一口就挖給我：〔爸爸欲吃沒？〕〔沒，謝謝，爸爸沒欲吃〕，但他還是該去nursery才對，就算那裡有遇到什麼困難，躲在家裡還是下下策。局勢變成我要跟他sorry了，我改口說是不是因為腹肚iau iau所以想欲先吃cheerios才去nursery？吃完了，我們還是可以去nursery玩喔？〔沒，諒諒欲佇咱tau玩〕〔但是nursery有較濟囝仔會使作伙玩ne？〕〔咱tau有一le人叫作阿嬤會使和諒諒玩。〕

這時怡廷從樓上餵完誼下來救，阿嬤也出動，我也跟他說了sorry，才由阿嬤一起，載他出門。去到門口，嘴吧說不要，身體倒是很誠實，脫了外套就跑進去玩了起來。我跟阿姨說了早上的狀況，她說會特別注意看看。

中午去接，阿姨說今天完全看不出什麼不對，與他人互動，他人與他互動也都無過激，也無大小便意外，午餐也吃光光。到了車上，我問他，nursery有好玩沒？他還是皺著眉：沒好玩ne。

昨天下午，也是很累人。由於我們評估每天叫他去午休都要跟他耗半天，很費時間。那麼痛苦，就別睡了吧。昨天，我一路跟他玩到下午三點，決定給他一小時左右的電視。

〔今嘛來看電視〕〔好〕他一邊將一枝在我電腦桌上的筆撥到地上。
〔你筆 khioh起來，咱來看電視〕
〔今嘛看〕
〔你筆先khioh起來桌仔頂〕
〔kan-na看電視nia~〕
〔筆沒khioh就免看〕

哭

〔奇怪，ka筆khioh起來有遮困難沒？〕
〔有〕哭著說

我記取早上的教訓，鎮定許多。〔安呢沒電視啊〕
這痞跑到地上去，用兩隻手指將筆夾起又彈掉，又哭著說〔khioh勿會起來，khioh勿會起來〕
〔疑，諒諒e手連筆嘛khioh 勿會起來，那e安呢？kam是手歹去？〕
〔是，khioh勿會起來〕
〔哇～若是手歹去，連筆嘛khioh勿會起來，就連lego嘛提勿會起來喔？〕

他沒有哭了，但還是怎麼都不把筆撿起來，我開始一樣一樣收他的玩具，每一樣玩具都拿到他面前跟他bye bye，他也都跟玩具bye bye，我一再問〔你e手修理好a未？〕〔猶未〕，收到所有的玩具都被我收掉了，他甚至還跟我說有哪一樣還沒收到，但是，他就是不把筆撿起來。我問了他最後一次〔你e手修理好a未？〕〔猶未〕我把筆撿起來，放進盒子，收起來。

唉，你頸子在硬什麼啊。

那反正你今天沒有玩具可以玩囉。他還是撐住，開始東摸西摸，想要拉這個拉那個椅子或抽屜，我就一直問：〔疑，你e手不是歹去，那有法度做這？〕他也就放手，甚至假裝因為手壞了而從剛才爬得好好的搖搖狗上跌下來，哭著〔跋倒，跋倒～〕

沒理他。停了。

終於，如果再堅持手歹去，什麼都沒得玩，也都沒得碰，而且，沒有電視，而且，筆也沒得撿了。他大哭起來。〔沒電視～〕
〔手好未？〕
〔好啊〕

我將盒子拿出來，將筆放回地上。他把筆撿回盒子裡，電視開了。晚上，他問我可不可以玩ni-no車，我說〔明仔載，今仔日沒〕，他竟然說〔後日〕〔免免，明仔載就會使玩啊〕

今天早上出門前，我跟他說〔咱今仔日再試看mai nursery有好玩沒？〕〔好。〕中午去接，終於回復正常，小賴著不走一下，找我看一本書，再回來。〔今仔日有好玩沒？〕〔有〕回家看到玩具都解禁出來了，也高興，今天就諸事好商量。

應該是誼來，他也焦慮吧，最近得多注意一下他，也得小心一點自己，兩個頑固的父子，槓起來很費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