爵士狗汪汪叫

記得國三的時候，有這樣的事。

一九八九年，國三。那時的國中，跟現在不大一樣，總之沒有這種與那種入學方式，在校，就是分成A段班與B段班，平常小考，段考，模擬考，有全校排名，班級排名，考不好，就打囉。畢業，大概就是幾條路，一是考高中，一是考高職，一是考五專，還是有一種是入私立高中，入私立高中是怎麼一回事我搞不大清楚，但我記得很清楚，那時的高中與五專，在各種考量中，算上是各有勝負。

那是技職體系的學校還有尊嚴的時代，台北工專，台北商專，聽起來一點也不遜於建中北一女，同學中有人考上了師大附中（算起來叫做第二志願），同時也考上了台北商專，應該是考量要早一點負擔家計吧，抬頭挺胸地選擇了台北商專。這些昔日嚇嚇叫的技職學校，不幾時紛紛改制，變成技術學院科技大學，怪的是，常常，竟自此變成了一個不怎麼樣的學校，想起過去我那同學抬頭挺胸的姿態，總是讓人有點傷感。

當然，也不是要談這個，而是要談另一件事。

國三下學期吧，在A段班間傳出一種風聲，說五班（呃，也就是我讀的那班）模擬考考得比別班好，都是因為作弊的緣故。會有這種風聲，我在猜想，原因其一是因為這個五班，並不是被預期成績會最好的班。有那種班，是集合了本校和隔壁女校或對面國小教職員的兒子（呃，我們是市立男校，一牆之隔是市立女校，這種微妙的關係，在我們那時代還有不少組合，但現在好像全變成男女合校了。），以及透過〔教育媽媽聯合〕努力遊說建立關係越區就讀的資優生等，所組成，學生素質（理應）高，也安排了各科目最嚴厲的老師。五班，不是這種班，所以，不應該考得最好。這模擬考作弊的風聲，其實也不知道哪來的，總之從學生傳到老師，最後，到了我們班導的耳裡。

作弊，當然有，猶其是日常小考，老師成天考我們，但他們也沒空改我們的考卷，所以流行由同學間交換訂正考卷。這些老師，總以為同學之間因為競爭關係，會演變成互相殘殺，他們以為除非是〔一起玩的好朋友〕，不然不會互助。為了閃開好朋友，他們成天改變交換考卷的方向，一會兒往後傳兩個，一會兒往前傳一個，一下子往左傳兩排，一下子左前方右後方的。

但他們小看了在壓力下人的互助本能。現在回想，與其說我們這些小鬼欺騙，不如說我們被迫保護自己，以分計次的打手心打屁股擰耳朵，能省則省，作一分少一下，作十分可是少十下，十下一少，至少椅子坐得住，拿筆不會抖吧。即使我跟你不會一起玩耍，但在訂正考卷時用裝著藍筆心的紅筆我幫你你幫我，一題兩題，過個門檻，可能就能少一些災難。

我絕對有作弊，我也常被同學照顧。但是，摸擬考，嗯，難度很高啊，其一，大考的考卷又落不到我們手上，其二，那時的監考也是非親非故的老師來執監，教室裡有一個，教室外還會有若干走來走去，這臨場要串連並不容易。說完全沒有個人零星的嚐試，我不敢說沒有，但說因為全班作弊所以摸擬考全班都考得好，未免也太看得起我們這些國中生。

我那時是班長，成績不怎麼樣，但同學間選舉，票投得出來，怎麼回事？我也搞不清楚。總之，班導叫了我去，說了這樣那樣，問我知不知道誰作弊。

下一堂課，班導鐵青著臉卻帶著一絲絲微笑，進來教師，說了些大仁大義，大概是什麼要對得起自己，打我們是為我們好這一類的，最後，給了張支票，〔我已經掌握了罪證（其實也就是找我問問罷了），請眾犯私底下找我，坦白從寬，不會鬧大，不會記過，若是沒來，就很難善了了。〕

細節如何，說實在我記不那麼清楚，但應該是這樣，我提供了一份包括我自己的名單給導師，〔大考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們小考有作弊（她其實如果問我小考誰沒作過，我還難回答一點）〕。這名單上都是成績不是最好，大概落在二三志願之類高度的同學，三五個吧，都是我當時自認比較要好且可以橋的朋友。

下課，我找了他們，大家一起講。這樣，總要解決，所以我已經先把你們都供出去了，只有小考，不包括大考。其他人會不會有人相信班導的話跑去自首，我就不管了，但如果這名單上的人都去了，我設想應該可以讓調查終結，可以免掉更大的災難。

果然，這事，後來就沒了。風聲還是有的，但一直沒有被任何一個監考老師捉到任何事證，也無法怎麼辦。

畢了業，聯考，放榜，我們班還真的是成績最好的班，建中人數最多，前三志願好像也數一數二之類。總之，班導很開心，覺得這樣她也算上是帶班有術，幹掉了關係資優班，被傳言作弊的學生們，也就全都清白了。

突然想起這件事，完全是因為義大利踢了世界盃冠軍，我看，義甲的假球案，會輕輕放下吧？

哈哈，恭喜義大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