爵士狗汪汪叫

這陣子，因為《We the Media》的中譯即將上市，也看iron那裡對於網路／部落格對改變媒體環境的可能的一些討論（見主流媒體的改造），決定來把一些想法寫出來，有的部分或者之前在不同的站有貼過，總之將思緒整理成單一文件。

其實，或者是矛盾的，我認為網路並不像〔很多人〕想像的，宣稱的那麼強大且具影響力，我不想拿放大鏡看網路的可能性，所以，我想先說我對網路本性的認識。

使用網路／閱讀網路資訊，有其根源於技術的，根源於經濟能力的限制，這些，是明確而無法避免不談的。電腦普及率是否到了商人們所宣稱的比率？不同年紀／受教育機會的公民，是否有機會／能力透過網路去接觸到資訊？又，閱讀網路資訊，到能夠利用網路發佈資訊又是一段距離，於是，就有了誰有發言權，誰決定〔什麼是資訊〕的問題。這個問題，與對主流媒體的質疑是雷同的，如果擁有發言權的人，有相當的同質，那麼這裡發出的言論廣度，其實會跟他們的品質同樣偏狹。

在此同時，也因為網路使用受到硬體限制，硬體的擴充受到錢的限制，所以，其實還是有一個看得見的黑手叫做商業利益的，在背後控制什麼叫做有價值的資訊，例如無名小站，搞大了，但機器人力都到了瓶頸，就有可能一二三喊倒就倒。

但我並非絕望的（不然我不會在這裡寫）。我的意思是，雖然她是個有限制的工具及媒介，如同一台小轎車只能載四個人，一台巴士可能可以坐上幾十個人，但一台小轎車，確實能載四個人，我只會開小轎車，就開小轎車吧，了不起，就多來幾趟囉。

在這樣的認識上，我相信，如同永遠有新的病毒一樣，只要想做些什麼，即使不大，也是能夠找到隙縫的。借用iron的書的副標來造樣造句，〔網路可能改變世界嗎？〕，這個問題（如同我覺得書的副標）其實是個怪問題，因為〔改變世界〕如果當成一回事來談，那應該只有網路〔要不要／有沒有／如何〕參與這回事，而不會有〔可不可能〕的問題。或者，難道要先問〔可不可能〕才決定〔要不要〕嗎？我還是單純地相信，在改變世界的鬥爭上，各條戰線應同時挺進，沒有一條戰線應該放棄，我最關心的爵士樂是，宗教是，階級鬥爭亦是。

網路在那裡，沒道理不去分一塊地盤。她非萬能，但總有些能耐。是故，我還是願意在網路上繼續打游擊。而且，我認為應該拉更多有辦法加入的人加入，因為網路有一個極為迷人，極有利於造反的特點，就是〔去身份〕。

我一直以來是很欣賞網路的〔可以去身份〕環境，在這樣的環境裡，使用者，特別是現實社會的相對弱勢者，可以選擇避免掉許多在真實社會裡可能遭遇的不利益對待，從十來年前參與長老教會的大專青年團契網站至今，我一直認為這應該是網路討論要堅守的。因為去身份，所以可以去權威，可以（一定程度）去壓迫。同時，因為網路不限制Somebody才有發言權，而是給nobody也擁有發言權，這使得網路更有機會可以做到由多元多角度去構築真實。

主流媒體其實也知道這點，他們同時也利用著網路偷懶和逃避責任，他們上BBS抄新聞，他們將一則兩則三則流言毫無查證地拿來當CALL-IN節目的題目。他們，畢竟得死命地保衛自己的商業利益及權威地位，在利用網路的同時，他們其實還帶有焦慮地在適當的時機將網路塑造成全部是欺騙與色情的環境，當然，也配合著將色情說成負面的回事。在這種狀況下，我覺得對主流媒體，動員施壓是可行的，但說要用網路〔改造〕主流媒體，是超過了網路的射程範圍。我想，網路的標的，或者更該設定在影響閱聽人。

如果說，討論與主流媒體抗衡的標的，是關於新聞報導，且這裡討論的新聞，是關於一個〔真實〕的報導，那麼，以我在學校所學，真實原本不可能，但在逼近真實時，要以精確新聞為手段，並至少要做到平衡報導，如此，是在求至少不能只從一面看事物，來構築真實的一部。那麼，網路所提供的環境，有機會為閱聽人可以提供同一個事件的更多角度的觀看，或者，更能逼近真實。當然，當我接受網路的無秩序及無身份時，我同時就接受了她帶來的大量未經查證也或者根本無法查證的流言。但即使如此，我還是認為〔去身份〕還是在對抗主流對抗權威時網路特性中最可貴，最不該退讓的。

我同時認為，與主流媒體抗衡的標的，除了新聞報導外，還應該包括〔什麼是資訊〕。雖然商業確實在背後執掌著篩檢網，將他們認為沒有交換價值的資訊等同為沒有使用價值的資訊，網路的自由發言空間，還是能提供異於資本主義邏輯的資訊態度。如就這點來說，其實網路資訊散佈者如果提供出主流媒體所不願提供的資訊，未必要像iron說的〔直接攻擊〕，其實她已經在跟主流媒體對抗。

附帶一提，網路的發展，或者說，就我看到的台灣的網路環境的發展，如果就改變世界來說，以下幾個部分其實我認為挺不利的，有幾點，甚至是保守反動的徵象。

首先，其實不是新趨勢，而是行之有年的，就是在網路上，如果扣除最大量的商業內容，餘下的大部分人其實在交友及取暖，嚴肅討論事情及提供資訊的空間，其實相對上是非常非常少數。這是網路使用目的／態度的問題，或者，是現代都市人疏離的結局？但如果真的想要用網路改變世界，或者〔增加非交友取暖文字〕才是首要工作。

其次，是來自網路環境的天生不平等，或者說，根本是封建體制，站長大於版主大於一般使用者，而且是絕對關係。這是在管理版面的權限上如此，在言論內容的可信上原本未必。然現在很多站／版，常見版大，站大，大大長大大短的，被叫的人不覺得噁心，我是看得全身不對勁。稱謂或者是客氣，但當文件內容也都唯誰馬首是瞻，不得異議，就讓人失望了，而這樣的狀況，在我看，好像愈是特定領域的站／版，封建氣氛就愈濃厚。這種封建氣氛，其實是不利於更大規模的獨立思考及造反的。

另外，談到網路與主流媒體，來談談我對〔與媒體對抗〕這個站的想法，在發展初期，此站讓我挺振奮的，他們動員網友針對主流媒體的報導來抓蟲，也針對過荒唐的政論節目（例新聞夜總會）向廣告主施壓奏效，這麼幹，確實能呈現更多面向，也能跟媒體對抗，或者，也能更迫近真實。但發展至今，該站已經同樣的失去了多元性，已經變成（至少我這麼感覺）台灣民族主義同樂會，他們，用跟他們批判的媒體同樣的手段跟方法跟沒有餘地的肯定語句，在限制真實的樣貌。

還有一種狀況，是發言的限制。有許多人，在網路發展了這些年後，竟害怕起網路的無限可能，害怕起網路的匿名化，害怕起網路的混亂與無秩序，在不同程度上，想要限制／探知發言者的身份。這樣的做法，可以用上百種不同的語句來表達，為了保護誰，為了確立什麼，為了維持什麼，為了負責什麼，或者倫理或者道德，或者，更沒品的說別人〔不敢〕表明身份，總之，要身份。一般能接受的，大概是來個email確認註冊，但最近，好像限制愈來愈多，有的站開始得有什麼可供查證的網路身份，甚至真實身份的身份證地址電話才能發言。這麼做，反而讓網路又離開了去身份去權威的特質，回到比身份比權威的世界。這種企圖重新將網路與身份掛勾的狀況，對真實世界中的相對弱者，同樣形成巨大的壓力，例如前陣子不是一個又一個因為在部落格談論勞動狀況的受僱者遭到資方清算解僱？你的道德重要還是人家的飯碗重要？我認為是後者，同時認為這種企圖限制探知發言者身份的做法，是退步的。

好像談得有點遠了，總之，我最後想說的是，在正視網路的限制，在理解網路的可能性之後，如果把網路視為一種媒體，一種包含了主流及非主流資訊的媒體，那麼，找尋縫隙，利用網路散佈主流媒體所忽略放棄甚至是打壓扭曲的資訊，寫，寫，寫，是網路對主流媒體最佳的對抗，但網路上的意識型態鬥爭，只是眾多改變社會的鬥爭的其中一環，如果不走出網路，她能影響的人也就是那些人。

真實世界，畢竟不只是零與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