爵士狗汪汪叫

最近一陣子了，或者，其實一直以來，諒最麻煩的一件事，就是睡覺。不是睡覺的時間長短，而是〔去睡覺〕這回事。

可能是他這輩子的睡覺習慣一直被我們改來改去，所以一直還沒調整出一個自己的什麼願意吧。舊事也就不記，去年九月到今年四月，他有了自己的小床，除了睡前操作些看書唱歌的儀式，也還算可以。回一趟台灣，又亂掉了，先是在嘉義時大家都忙，我晚上守靈，全家的時間都亂七八糟，回了台北，作了些儀式，倒還可以讓他睡著，但儀式的時間拉長了，變成好像睡前得再玩一大套的感覺。

又來英國後，分房，沒幾天是也接受了，但儀式的部分變得很亂，書一本接一本看，歌一首接一首唱，弄個沒玩，總之是個捨不得睡覺的孩子。我們兩個討論了半天，也討論不出個關鍵。怡廷說，他阿公也捨不得睡，他老爸也捨不得睡，可能是遺傳吧。

遺傳說不無道理，但台北阿嬤可不是這麼說的。〔怎麼會搞得這麼複雜咧？怡道他們小時候就是我把他們擺到床上就自己去睡了〕

大概，睡覺都是我們兩個一起跟他進去混，在〔當場不會有兩套標準，不推翻對方對孩子的承諾〕的原則上共同處理。看了幾本書，自己放CD，拉窗帘，開小燈，躺著唱歌，禱告，再唱兩三首歌，我們出來。這個過程看起來也單純，但他會東摸西摸，跳跳床玩火車什麼的，總之是一個不想睡。摸著摸著終於靜靜地躺好了，也猛打哈欠了，我們把行程都跑完，離開他的房間，他並不會就此睡著，通常還會自己再一直唱歌，一首接一首，或者，出聲叫人〔爸爸媽媽佇遮陪諒諒唱歌～～〕，有時候唱到CD放完了，〔CD沒聲！〕叫我們再進去放，過一陣子，才會睡著。

睡覺，看來是個要解決的問題，不是說我們大人急著想要擺脫他，看他為了睡著，得自己在那裡搞個一小時之類的，也是覺得他很可憐。另外，這唱歌好像也待評估，因為他真的很愛很愛唱歌，隨時隨地都在唱歌，所以唱歌好像不能幫助他安靜，反而是他很愛的一個活動。

前陣子，倒是出現了轉機。怡廷這陣子一直處在孕婦不定時想睡著的狀態，有時候，她很想一起陪諒去睡，但自己實在很想睡，諒如果這裡摸摸那裡摸摸，怡廷便會覺得一是不耐煩二是有夠累。因為自己累而對諒不耐煩，她也不願意，有時就耐著性子處理，如果真的撐不住，她也沒辦法，好吧，媽媽先去睡，爸爸來處理。

沒想到爸爸自己處理了幾天後，諒甘願許多，沒有一些有的沒的理由再叫人，也算平靜，有時候歌沒唱完就已經睡著了。

這幾天，怡廷狀況還好，有時恢復一起處理，如果世界盃有好球可看，有時還是怡廷自己處理，結果狀況好像又多了一點，例如又會叫人進去陪他唱歌，爬起來坐在椅子上叫人〔CD沒聲〕，人進去了就嘻嘻笑給你看，或者，自己脫尿布下床說要wee-wee（放尿是也）之類的。

到了昨天跟前天，這孩子因為感冒吧發了燒，我們多陪了一下，今天整個好了，又變得非常難處理。

剛才我們出來後，一下子叫人要唱歌，一下子自己把尿布脫了說要wee-wee，一下子說要蓋另一條被子，一下子大哭然後說〔諒諒嗽嗽〕〔諒諒流鼻〕，一下子自己下床，說〔諒跋倒〕，總之是要叫我們進去，進去了，就說要唱一首歌。

哭了幾次說要唱歌沒得到回應後，他脫了尿布跑出來說要wee-wee，怡廷帶他去坐，沒尿，又放回床上，大哭。後面，都我處理了，我一貫是冷處理，進去，沒說話，把人放回床上，就出來。大哭，不理，又有什麼理由，不理，聽起來又下了床，進去，把人放回床上，又出來。他試了種種理由之後，可能發現wee-wee最有效，哭得很大聲說〔欲wee〕，我們兩個一起進去，沒說話看著他，他收起哭聲，很認真地說〔欲wee〕怡廷說〔要不要給他一次機會？〕都問了，就給吧。我請怡廷把大燈打開。〔好，你有一次機會〕坐了，笑著跟怡廷玩〔媽媽～〕，沒尿。我等了一下子，嗯，你玩完了。抱起來，包尿布，關燈，出來。他也算有耐心，前前後後試了很多種理由，哭了一個多小時，從球沒開踢弄到德國都進球了才沒有了聲音。

我處理就真的輕省很多，他也較快入睡，一起處理或怡廷處理就雞毛鴨血的，怎麼，是媽媽害的囉？

但一，我們大都一起處理，其實看不出個什麼特別的差異，可能有什麼我們大人沒發現的什麼關鍵，讓他發現了媽媽比較愛他。但二，媽媽已經很可憐了，不知道怎麼怪她才好。

怎麼說可憐呢，嗯，總算要說標題的事了。據怡廷說，大學時住學校宿舍，同住的室友們一個個都很有睡覺的本事，怡廷雖然很有作夢的本領，就是不曾說夢話。至少，據她說，從十八歲以來一直都有室友，沒有人聽過她說夢話。

有此一說，夢話是因為白天太壓抑，說以到趁睡覺時說一說，怡廷一直以來是從食道到屁眼一直線的人，大概是該說也說，不該說的也說，不能說的也說，對的也說，錯的也說這種人。

如果此說為真，她還有什麼話沒說過，得忍到睡覺時去說？沒有。

但是，母愛畢竟是真的偉大，前幾天，我還沒睡，這輩子第一次聽到怡廷說了夢話（可能還是她這半輩子的第一句夢話）：〔諒諒，kui點啊，你為啥物無欲來睏啦？〕

該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