爵士狗汪汪叫

刊於台灣教會公報窗口無遮攔專欄，2011年9月23曰

事情「是」從倫敦的一個黑人被警察槍殺開始。起初，只是他的家人跟社區的朋友前往警局要問個前因後果，卻得不到像樣的回應，於是憤怒暴發，出現過激行為。很快地，倫敦其他區域也陸續發生相關與不相關的「暴動」，「暴民」在下班後上街砸、搶、燒各種店家，沒幾天，這股風潮擴散到伯明罕、曼徹斯特、利物浦等大城市。

經過幾天的亂戰，配合主流媒體將暴動者的動機與行動內容扁平化與低級化，執政的保守黨頭人用嚴厲的口氣指責「暴動」者，說這樣噁心的行為和態度是無法接受的，這單純就是犯罪，別無其他。至於黑人年輕人比白人年輕人更常被盤查（26倍）、青年人的失業率最近剛創新高、最富10趴與最貧10趴的財產差距上探273倍、大學學費漲了3倍、「暴動」的起點是倫敦失業率最高的區域且該區的年輕人活動中心最近才因大刪預算而關門等等等，與今次「暴動」全無關聯。

新聞每天看，你不難發現這樣的描述漏洞百出，毫無解釋能力，例如，這樣的定調，就完全無法解釋為什麼他們在倫敦扣到的「暴民」裡，有小學助教，有平面設計師，有大學生，也有上班族。

英國這幾年的各種抗議活動，有一批身著帽T的常客，他們的臉上罩著只露出雙眼的面罩頭巾。他們不來和平舉牌路線遊行這一套，而是拿著棍棒石頭噴漆，一上來就是打砸精品店、銀行，推燒警車，破壞公共私人財產。抗議活動的主辦單位，常會忙著滅火或者劃清界線，警方和執政者，則是帽子一頂頂扣下來。有人說，不和平只會讓事情更糟，有人說，他們不想表達什麼，只是在鬧事而已。

今年三月，25萬人走上倫敦街頭抗議大規模公共預算刪減，這批黑衣人也有現身「參與」，事後，右派媒體一面倒社會敗類地罵、社會成本地算，倒是衛報當時有做了一個專題，值得參考。

專題中一位受訪的黑衣人說，媒體總說我們只是混混，但他們不知道，頭罩下有護士有社工人員有學生有教師有女權運動者。另一位受訪者說，他從小跟著父母參加過無數次的抗議集會，環保、政治、反戰。但最終卻發現這些組織良好的抗議行動，根本未曾對政策和體制發生影響，同時，資本主義社會的發展，讓他的工人階級家庭辛苦工作，負債卻與日俱增。他們說，破壞東西不是重點，重點在我們向世人向社會展現出我們的政治理念，我們認為改革無望，政黨不可期待，資本主義應該毀滅。

與若干年前幾十萬人上街反對出兵伊拉克一樣無效，三月的25萬人大遊行，同樣沒有讓保守黨少刪一毛錢，社會福利、身心障礙、教育、社區服務，甚至幫他們鎮壓人民的警察軍隊，都面臨大幅的預算刪減。這次的暴動最終還是被壓了下來，背後的原因，也都被「單純的犯罪」一筆勾銷。

暴力也許會糢糊訴求，但和平理性路線遊行，卻又如何比較有效？面對精英階級自我保護的政治運作，被影響，卻完全無力干涉的人民，使用暴力，卻又如何難以理解？「暴動」，畢竟是執政當局和既得利益者的語言，同樣的行動發生在其他國家地區，可能會被稱為起義抗暴革命，若是有利可圖，英美霸權還會以人道為由，出兵相挺。

是單純的犯罪，還是無力者的反彈，是暴動，還是革命，是鬧事，還是政治宣言，全在一念之間。不同的事件各當如何觀看，我沒有單一解答，我只求自己能不停地追問自己，在當權者與弱勢者之間，我的老師站在哪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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