爵士狗汪汪叫

　論起爵士樂壇的兄弟檔，在四零年代及五零年代先後發跡的鮑威爾兄弟真是苦不堪言。雖然已經到了「不堪言」的地步，為了稿費，我也只得鼓起勇氣言他一言。

　生於紐約的這對兄弟都是爵士鋼琴手，先說點苦命哥哥的故事，畢竟，他的名氣響亮點，故事也長點。

　兄長巴德‧鮑威爾（Bud Powell）原名Earl Rudolph Powell，出生於一九二四年，出道之初正值咆勃開展的一九四零初期，剛滿二十歲的巴德受到識貨的好友瑟隆尼斯‧孟克（Thelonious Monk）的鼓勵，除了偶爾參加咆勃先進們的小型格鬥外，也在酷帝．威廉斯（Cootie Williams）的樂團裡掙得一份工作，隨後的幾年裡，巴德參加了帕克五重奏、在藍調之音（Blue Note）及Verve等爵士大廠留下傳世錄音，建立了搖擺時代之後速度派咆勃鋼琴的演奏典範，甚至有鋼琴界的查理‧帕克（Charlie Parker）之稱。

　若只從後世對咆勃的評價、咆勃對之後爵士樂的影響以及巴德在咆勃鋼琴上的地位來推想，你絕想不到巴德出道之後的這一二十年到底是怎麼回事。

　一九四五年，巴德已經在當時最多表演場地的五十二街建立名聲，但也許只是因為長得黑，在街上遭到警察無理的攻擊，頭部受到重創，接下來的幾年，頭痛一直沒有離開過他。神經線原本不粗的他，在經歷這些事後變得更加敏感，隨後的幾年內，雖然在爵士樂演奏以及作曲上都有一些成果（例如〈Dance of the Infidels〉、〈Hallucinations〉及〈Un Poco Loco〉等曲子都是這個時期的作品），也參加了帕克的五重奏，留下了帕克公認的巔峰時期錄音（由Savoy發行），但他的演奏事業卻總是走走停停，或者，進出精神病院接受包括電擊在內的各種治療，或者，因為攜帶毒品被捕入獄，也或者，又被警察或自己嚇得躲在路邊的車子底下，不願意出來。

　與這位神經質的巴德共事，是相當令人緊張的事情，昔日同事談論起巴德，都還見神色緊張地說：「如果我們有地方搞得不對，他會用一種很嚴厲的眼神瞪過來......」。與他一起在帕克樂團共事的戴維士（Miles Davis）就表示，帕克說他不會再找（巴德）鮑威爾一起組團了，因為自認已經夠瘋狂的帕克覺得鮑威爾實在太瘋狂了。沒錯，巴德自己神經兮兮的也就算了，他也常把和他一起合作的音樂家們搞得神經兮兮。

　雖然他的酒精問題一直很嚴重，精神上的緊張及躁鬱症一直與他相左右，頭痛也一直揮之不去，四九年在藍調之音留下的兩張《令人驚異的巴德．包威（The Amazing Bud Powell）》依然完美。巴德相當嚴謹地譜出他的音樂，成了他掛頭牌演出的代表作，也是四零年代爵士鋼琴非常重要的路標。

　一九五一年，巴德與孟克因為被臨檢到攜帶毒品，同車被捕，監禁數月之後，巴德因為舊症復發，再度進入精神醫院接受治療，到五三年二月之後才又回到各表演場地演出。即使一九五三年在多倫多的Massey Hall與查理．帕克、昏炫葛萊斯彼（Dizzy Gillespie）、麥克斯．羅屈（Max Roach）及查爾斯．明格斯（Charles Mingus）的五重奏精彩萬分，巴德的各種身心疾病卻一直沒有讓他輕鬆過，演藝事業下滑，生活悲苦的巴德接近是被迫離開美國，客走巴黎。搬往巴黎之後，巴德的演奏曾有明顯的恢復，並於六四年回到美國在紐約鳥園（Birdland）駐場了一陣子，卻無法長久，於一九六六年辭世，結束了身心俱疲的一生，這，實在是太苦啦。

廣告插播，找到一段法文訪問Bud Powell，問題全部聽不懂，答案有聽沒有懂，只知道說了些樂手的名字。給能人參考。

　哥哥已經苦命成這樣了，那弟弟呢？生於一九三一年的瑞奇‧鮑威爾（Richie Powell），出道於精純咆勃當道的一九五零年代，受到鼓手前輩麥克斯．羅屈（Max Roach）的提攜，與另一位年輕人小號手克里夫．布朗（Clifford Brown）一起在羅屈的五重奏裡工作。

　瑞奇沒有哥哥的壞習慣，也沒有哥哥的苦遭遇，卻也沒有哥哥來得突出。在哥哥的影子底下，瑞奇就一直只是巴德的弟弟。好在，克里夫．布朗實在太過搶眼，在當時缺乏強力小號接班人的爵士樂界一鳴驚人，使得這個五重奏受到了極大的注目，當然，團中的各個成員，自然也分享了這樣的光彩，他除了是巴德的弟弟之外，又多了一個頭銜，就是the Clifford Brown-Max Roach Quintet裡的鋼琴手。但，依然不是他自己。

　不多時，瑞奇的音色也漸漸開始被討論，他沒有哥哥的神經兮兮，卻有一分年輕人的活力輕快，與前輩羅屈、最佳新秀布朗合作，卻未見吃力，進退得宜又有表情，眼看，就要被好好重視，開始扮演自己了，卻在一九五六年六月，車禍身亡。按照慣例，死者為大，二十幾歲車禍身亡，生前功績免不了要被好好注目嗟歎一番，無奈他是和克里夫．布朗同車車禍，於是，他又變成布朗尼車禍中的另一位死者。

　就這樣，二十五歲的瑞奇離開人世，身為爵士樂手的瑞奇還沒來得及好好扮演他自己的爵士樂音樂家這個身份，還沒有領團錄音，還沒有建立屬於自己的版圖，連死都沒有獲得應有的注目，這，實在是太苦了。

　故事說到這裡，為這對黃蓮兄弟的苦命人生做了簡要的介紹，該聽聽他們的音樂，你說是吧？那些，可是他們的苦命人生對我們來說最重要的遺產。苦中作「樂」，奏者苦，聽者樂，殘酷而真實。

提供參考曲：

Clifford Brown/ Max Roach/ Sonny Rollins/ Richie Powell/ George Morrow - At Basin Street - Love is a many splendored th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