爵士狗汪汪叫

　曾經幫風雲寫了《亞特派伯週四夜於前衛村（Thursday Night at the Village Vanguard）》，《亞特派伯週五夜於前衛村（Friday Night at the Village Vanguard）》以及《亞特派伯週六夜於前衛村（Saturday at the Village Vanguard）》三張專輯的側標及內文介紹，由於他們是各別的專輯，所以一個故事東一塊西一塊的說了三次，翻成白話文，叫做騙稿費。

　把他們整理整理，單篇重發一下。

　在一九四零年代之後爵士樂界的中音薩克斯風（Alto Saxophone）手，可以說是完全籠罩在查理帕克（Charlie Parker）的陰影之下，甚至有人因此而改換樂器以找尋出路，在那樣一個要與巨大身形的天才競爭的時代裡，能夠找尋自己的聲音而在樂壇爭口飯吃是難上加難，特別是要在咆勃（Bebop）界與這種音樂的發明天一較長短更是難若登天，於是，不少樂手轉投他處，李．康尼茲（Lee Konitz），保羅．戴斯蒙（Paul Desmond）以及亞特．派伯（Art Pepper）都在那個險惡的環境裡，透過較帕克溫和的吹奏，爭得了自己的一蓆之地。

　亞特．派伯（Art Pepper），出生於一九二五年，剛出道時參加了西岸史坦．肯頓（Stan Kenton）的樂團擔任獨奏樂手，隨後由於遇到美國參與二次世界大戰，派伯從軍兩年（1944-1946）。退役之後，他重回史坦．肯頓的樂團，在這段時間裡，他確立了自己的演奏風格以及自己的聲音，成為一位著名的樂手。

　一九五零年代的派伯儼然一方之霸，也不乏樂迷以及演奏方式的跟隨者，他領導自己的小樂團，或者與其他樂團合作，留下的錄音例如《演奏現代爵士經典（Plays Modern Jazz Classics）》和《遇到節奏組（Meets the Rhythm Section）》都已確定是經典級的作品。一九六零年代，派伯的音樂有了明顯的轉折，變為較激烈，增加了約翰．柯川（John Coltrane）式的即興樂句，有人認為是派伯因為毒品使用數度入獄所造成的影響。這對他長期的跟隨者以及合作伙伴來說，無疑是一大挑戰，但在擺脫長期進出牢獄的生活後沒多久，一九六八年，派伯又因為健康問題而被迫退出樂壇，結束了他的前半段樂手生涯。

　一九七五年，派伯重回樂壇，除了成功地重拾昔日自己的聲音之外，演奏的能力愈發成熟，除了中音薩克斯風（Alto Saxophone）之外，他有時也試著演奏單簧管（Clarinet），演奏風格則與前期酷派的表現不同，有更多激烈的樂句與即興表現，也更成熟豐富，獲得了較高的評價。關於派伯的音樂生涯分段點，有人以六八年之前及七五年之後來分，也有人以他的入獄為分水嶺，分成早期西岸風格的派伯以及後期受到柯川影響的派伯，無論怎麼分，派伯的演奏方式，的確有前後期兩種不同的風格。我想這樣的認識對於選擇派伯的唱片是有幫助的。

　一九七七年，派伯剛剛重回樂壇，試著要往東岸前進。對東岸的聽眾來說，派伯是一位住在唱片裡的人物，大部分人都只能透過唱片的重現，聆聽這位早在一九五一年就被重拍雜誌（Down Beat）雜誌拿來與傳奇怪獸查理帕克相提並論的西岸音樂家，要在東岸現場演出，對剛剛重回樂壇的派伯來說，是一件令人緊張的事，特別，是要到頗負盛名的前衛村酒吧（Village Vanguard）。

　前衛村（Village Vanguard）稱得上是一個爵士樂界的傳奇聖地。前衛村的場地並不大，而且由於演出的卡司通常是很猛的，所以客滿是常有的事，通常，你得經歷一場戰鬥才能進到裡面看場表演，Peter Keepnews曾如此形容前衛村：「如果在前衛村裡，碰巧你身邊的人都抽著不同品牌的香煙，你根本無法呼吸。」但是這個惡劣環境的地方，卻留下了太多神奇的記錄，比爾．伊文（Bill Evans）在此地留下了兩張不朽的唱片；約翰．柯川在此地展現了新音樂的樣貌，桑尼．羅林（Sonny Rollins）短暫的停留也使後人對那兩張三重奏作品深懷敬意。

　別說太過久遠的事，就在派伯要到前衛村的前一陣子，Dexter Gordon才剛在同一個地方舉行他的回家演奏會，也就在約略一年前，與他同期的Jonny Griffin也才剛在前衛村贏得滿堂彩；更早一陣子，James Moody也在此舉行了他的第一場紐約演出。不說別的，這三位都是咆勃（Bop）以及精純咆勃（Hardbop）的高手，在紐約自可如魚得水，但是派伯一般被認為是西岸的樂手（即使西岸根本很難當成一種精確的指涉），要在紐約的爵士聖地演出，並且一定會被拿來與這幾年剛剛來過的樂手拿來比較一番，自然，會有更大的壓力。

　一九七七年六月，派伯首度進入前衛村，對這次的演出他自己曾表示：「我懼怕那些聽眾，無論我自己搞得怎麼好，這種恐懼一直持續著。」，也就在這種緊張與恐懼之下，加上陣中的鋼琴手是一位西岸底子的人，在演出中與其他人呈現了明顯的不協調，派伯只得努力的展現自己，以維護自己長年的聲望－－好歹，自己是一位出道了二三十年的樂手－－並想掙得重回樂壇更肯定的回應。只是，這次的前衛村之行，聽眾、評論界以及他自己，沒有人滿意，最後以悲劇收場。

　好在，一個月之後，派伯有了平反的機會。當代唱片公司（Contemporary Records）的創立者Lester Koenig在七月二十八日到三十日三天，為他找來了鋼琴手喬治蓋伯斯（George Cables），低音大提琴（Bass）手喬治馬拉茲（George Mraz）以及鼓手艾文瓊斯（Elvin Jones），再次挑戰前衛村。以當時來說，這三個人都是樂壇的重量級人物。蓋伯斯被派伯稱為是大師（Master）；馬拉茲則是出身歐陸，於六八年才到美國打天下的新興樂手，對於各色音樂都相當敏感；瓊斯就更不用多說，可以長期與柯川合作的人，不是像柯川一樣的聖人，至少也是怪獸。

　在這幾天的演奏裡，由於樂手們水準整齊，派伯終於是為自己洗刷了惡名，週四夜的〈Valse Triste〉一曲中的持續相當長時間的即興吹奏，在〈Goodbye〉，〈Blues for Les〉，〈My Friend John〉以及〈Blues for Heard〉各曲中，也都可以聽到樂手們精彩的交錯對話以及派伯熱情的即興。週五夜你可以聽到精彩萬分的〈Caravan〉；〈But Beautiful〉則呈現了與黛女士吟唱完全不同的風貌；詮譯咆勃的作品〈A Night In Tunisia〉更展現了派伯優異而成熟的演奏功力。週六夜是三天演出的最後一天，錄音於七月三十日，你可以聽到優異的〈You Go to My Head〉和〈The Trip〉，超過十六分鐘的〈Cherokee〉，更是高潮不斷。這三天下來的現場演奏，樂手們互相交錯，精準完美，足以說服東岸的聽眾，亞特派伯是一位貨真價實的狠角色。

派伯勇敢地再度進入前衛村，與這三位好手合作，敏感的Lester Koenig也知道，這樣的合作精彩可期，將三天的錄音都完整地收錄了下來，分別被出版成《亞特派伯週四夜於前衛村（Thursday Night at the Village Vanguard）》，《亞特派伯週五夜於前衛村（Friday Night at the Village Vanguard）》以及《亞特派伯週六夜於前衛村（Saturday at the Village Vanguard）》三張單張專輯，另外還有一張前衛村系列第四輯：《More for Les: At the Village Vanguard, Vol.4》（註），除此之外，也出版了多張CD的亞特派伯的《前衛村全集（The Complete Village Vanguard Sessions）》。

註：此處的Les是指當代唱片公司（Contemporary Records）的創立者Lester Koenig，不是Lester Young，主要是感謝Lester Koenig幫他搞定這場演出的節奏組。

播放：試聽Art Pepper - More for Les - Scrapple from the Appl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