爵士狗汪汪叫

刊於〈Ppaper〉93期，2010年一月一日

新聞報導，根據英國一家電信業者的民調，英國人的耐心『只』有8分22秒。

8分22秒，到底有多長？

以聽音樂來說，一般的流行音樂，一首曲子大多3、4分鐘，若有個5、6分鐘的曲子，例如英團Queen的〈Bohemian Rhapsody（波西米亞狂想曲）〉，錄音室版本6分鐘出頭，已常被算成「大／長」的作品。

說起分秒，又讓人想起1952年，美國前衛音樂家John Cage 發表的名著〈4'33"〉。John Cage此曲適合各種樂器、各種編制的樂團演出，全曲共分三個樂章（第一樂章30秒，第二樂章2分23秒，第三樂章1分40秒），演出時音樂家攜樂器登台，並且在三個樂章的表定時間裡，不演奏樂器。

這個巨作被John Cage視為自身創作生涯裡最重要的里程埤，事後更改編過兩個版本。除了他本人，這半世紀來，此曲已被其他音樂家演奏／錄音多次，例如有不亂苦雜派（Frank Zappa）的搖滾版，也例如英國國家廣播電視台（BBC）交響樂團的交響樂版，甚至還有一個爵士樂版只演出了90多秒，爵士樂手說，爵士樂嘛，總是要即興演繹的。

8分22秒，夠你聽兩首一般的流行歌子，夠你聽完〈波西米亞狂想曲〉還有剩，快夠你聽兩次〈4'33"〉，這樣，真的算很短嗎？

在英國這幾年的經驗，英國人大部分是非常有耐心的，或者說，是非常，怎麼說呢，是非常，認份的。英國人辦事，常是橫向聯繫全無，所以你要一紙簡單的證明文件，即使面對的是同一個單位，你得在不同部門裡東跑西跑，同樣的話說三次五次，最後，要去北邊，說第六次，然後等七天。

剛來那一年，要辦的事多，要接觸的單位雜，英語溝通在地文化都不清楚，這種折騰常把我們搞得很累。

怪的是，看其他英國人同樣這麼被整，他們倒是顯得鎮定許多。例如，常有這樣的場景：在銀行排隊，十個人二十個人，沒有什麼號碼牌，就是站著排著等。雖有看見其他行員進進出出，但兩個窗口就是只開一個。這櫃台前一個老太，只是存張支票，順便點領了些現金，一張張慢慢點也就罷了，還順便跟行員話話天氣。但是，這一排十幾二十個人，常常是就這麼排著等，不會有人催趕，不會有人踱步，甚至，連拉起手錶看時間的，都不常見。

等著，到了你，說了要辦的事。

「啊，這不是在櫃台辦的。」
「啊，是嗎？那是在那裡等小房間嗎？啊，是嗎？好的，謝謝你啊。」

轉個身，等小房間。

火車誤點了，等著；鐵道修理中途被趕下火車換巴士接駁，拖著行李，等著；要結帳沒有店員，等著；小朋友要上學，全校先在學校前小操場排隊，等著，老師吹了哨，才依次魚貫進學校。

久了，我們也習慣了。大家都要辦事啊，又不是只有你，你急，有什麼用？你趕，也不會比較快？你踱步，還是在原地，你看錶，時間也不會走得慢一點。照排，就是會輪到你。幾天前才因為有約，在周五的下班時間進城塞車，一段走路10分鐘左右的路程，開了40分鐘還沒到，大家也是等著，即使到了交會路口，還是一台走一台讓，讓要進入幹道的車子慢慢匯入，40分鐘，我連一聲叭都沒聽到。

根據這個調查，英國人的耐心或許有所退步，但台灣媒體翻譯這則外電，標題還放個「只」，還真讓我這台灣人汗顏。英國人的耐心還有8分22秒啊！台灣人，有沒有8秒2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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