爵士狗汪汪叫

刊於〈Ppaper〉91期，2009年十一月一日

英格蘭的夏天，對南國的我們來說實在短暫到無法接受，享受不了幾天輕便的短衣，日落已經又提早到六七點，秋天，已經搖搖擺擺地來了。

當然，秋天不完全是讓人沮喪的，至少，坐在客廳賞紅楓，這就是台灣沒有的享受。我認得的樹不多，只管看起來漂亮，前陣子一對深愛大自然的夫妻來訪，帶他們去走了幾個小森林，他們才告訴我說英格蘭東北的樹貌與台灣海拔一千多公尺的狀態類似，隨處可見針闊葉混合。

此等環境一旦入秋，綠的照綠，但會配上黃的紅的紫的橘的楬的，還兼各色小果實，對我這種視覺系的來說，真是最好看的一季。

好看，可得付出代價，夏天時滿樹成蔭的葉子，要在這一季裡落個晶光，數量可不少。英格蘭的秋天，時不時就起陣風，下場雨，一風一雨，葉子就又落得一地，屋前的角落、樹下的草坪，總是成堆成堆的秋葉。

為此，英人可也有若干對策，家用品有夾樹葉的大板子和插電的吸「葉」器，市府也會派出掃地車，久久一次經過你家門口，把車路上的葉子清一清，但大體上，英人對落葉，倒是不至「趕禁殺絕」。車路人行道上的落葉若是遇了雨，會濕會滑，影響安全，他們會簡單清理；若是太多落葉蓋了花圃，小花見不到日頭，他們會吸之撿之，但更多時候，他們也就是把走道上的落葉掃進草坪泥土地，倒進中等高度的樹叢下，或者送進堆肥桶。

對小孩來說，秋天可好玩了，撿松果、撿橡果、撿落葉、撿樹枝，成堆的落葉踩踏起來沙沙有聲，一堆抱起來，能丟到朋友的身上胡鬧一翻，運氣夠好，還能翻到在睡大覺的小刺蝟。

看他們掃著，看孩子們玩著，讓人憶起兒時與落葉的互動。

台灣的氣候，沒有這麼多這麼華麗的落葉，但多少也有新陳代謝的葉子會落下來。國小六年，我讀了三間不同小學，名稱地點不同，校園的樣貌倒差不了太多：幾棟鋼筋水泥建物，圍繞著水泥地、柏油路和PU操場，有些樹和花，但是屬於裝飾用，不是在禁止進入的花圃裡，就是在水泥地中間被圍一個小範圍，露出一點根部。

小學生打掃時，有一批，通常是高年級，要負責打掃戶外。掃戶外其實還算有趣，拿著鐵夾竹掃把和竹（還是籐？）畚箕，可以去平常不能去的花圃稍微胡鬧。只是現在想起來，當時打掃競賽的評比，還真是莫名其妙，水泥地上得掃到沒有垃圾兼一葉不剩也就罷了，記得連花圃裡的泥土地上甚至矮叢下，也都不能留有落葉。

落葉歸根，天經地義還兼有益植物健康，台灣訓練孩子，卻要我們違背自然，維護人造地景。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如此訓練，即使大自然已經無情地反撲了，台灣的領導者一邊說著：「須改變思維，重新思考如何與環境共存」，提出的方案之一，竟然還是：「堤防......應該考慮運用更多的鋼筋水泥。」

原來如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