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iger2008

大概一年前吧, 我發現老大有兩篇作文作業, 寫得還可以. 記得當時我跟老大說 : 爸爸覺得妳現在文章寫得比爸爸高一的時後好. 她高興的回答 : 真的?真有給它一點高興說. 但從此, 再也沒看過她的文章. 老大的興趣轉變得很快, 不曉得何時會再拿起筆來, 今天重新整理電腦, 發現這兩篇文章還在, 偷偷的把它放到這裡保存起來.

築夢者
2005/9/28 christina

我，和世界許多同齡的孩子一樣，非常平凡，沒有引人注目的才藝，沒有傲視群雄的成績，沒有曲折離奇、多采多姿的童年回憶，只是一個平凡無奇的都市之子。

心中總希望自己能特別，希望自己能和別人有點兒不同，哪怕只是一點點、一點點也好，就足夠我開心許久。因為如此，我自小就時常編織著不平凡的人生，那些故事若是能寫出來，必是一則又一則令年輕人心生嚮往的傳奇。我就這樣閉著眼，作著一個個不屬於我的夢。
一個個我沒有能力實現的夢。

夢終究會醒，當黑夜退盡，我又成為數萬學生的其中一名，每天以同樣的步調，持續著一天較一天更加乏味的凡人生活。當這些累積的枯燥使我喘不過氣時，我又會逃進夢裡休息。

夢的碎片散落在生活的各個角落：在悲傷的旋律，在單色調的粗糙圖片，在街角的斑駁圍牆，在驟雨狂急的無人小巷，處處都有幻想的痕跡，原來虛與實其實並沒有太清楚的界線。

只要有人的地方，就一定會有非現實的夢。
徘徊在現實與虛幻之間，或許不算是一種好事，但對我而言卻是紓解壓力最有效的方式。儘管夢醒後只留一點幻麗殘像，和生活沒半點牽扯，我還是喜歡遨遊在虛幻的世界裡，替自己平凡的生活添加樂趣。試著在這片如同一小片空白畫布的青春裡，努力填上更多鮮艷的色彩。

平凡的人或許特別會做夢吧，就像我一樣。而我卻也並不希望那些夢成為現實，這或許是因為我甘於平凡。當有一天夢非夢時，那種迷離而不可到達的虛幻美或許就會少了幾分。

這只是夢幻啊，並不是有著抱負的夢想，築夢者未必得爬上塔頂，因為那座塔本就是建來讓自己開心，由下而上的仰望才顯遙不可及，硬是攀上就會赫然發現，這座塔其實也並非如自己想像的那麼美麗。



五號巷
2005/10/29 christina

那並不是一條熱鬧的街，也不是愛情小說裡那種浪漫的蜿蜒道路。前後長度不超過五十公尺，本是白色的街燈因為老舊而泛黃，那條窄窄的五號巷是我的歸途，一個人的歸途。

那個年紀的國中女孩總是會沿著同樣的路線成群結隊地放學。住家離校最近的同學揮揮手說了再見，次近的也離隊了，到最後浩浩蕩蕩的遊行隊伍剩下我一個。而那條巷子口就是我獨行的起點。灰紫色的天空，灰紫色的路，薄暮時分街燈尚未亮起，此時是這條巷子最最黑暗的時候。一直認為黑暗是不該喧鬧的，這樣沉澱人的顏色該是安靜的。於是我很滿意最後這段路能一個人，走一條短巷，區隔學校和家，心情在這幾十個步伐裡轉換了，從學生成了女兒和姊姊。有幾次同學想起這件事，問我一個人走會不會覺得寂寞。當時我的回答是否帶著微笑已經記不得了，但我確信答案每回都一樣 -- 『怎麼會呢』。不過我並沒有告訴她們其實我的心情和她們所擔心的剛好相反，或許是我想起父親曾經說過的『一個人在群體有讓群體合諧的責任』這樣的話，於是我將最真實的話隱藏在內心深處。

自頭至尾走出五號巷，左拐大約六七十步就能見到人聲鼎沸的夜市。臨著這樣吵雜的地方還能保有寧靜，這樣的難得讓我更加喜歡這條巷子。只要不趕時間，刻意放慢腳步已成了習慣，慢慢地晃、慢慢地挪，直到看見鐵色大門，才抖擻起精神找出鑰匙。

好一陣子前夜市那邊的道路重新鋪了柏油，新的路就著燈光看會閃爍出炫目的彩光，十分漂亮。這種混了磨過的碎玻璃的路最初出現時被很多人罵過，尤其是駕駛人，說那些閃光會影響駕駛，很危險。我不會開車，這些事我不懂，只覺一閃一閃的很絢麗。像銀河一樣，真正的星光大道。

那時候常希望五號巷也能鋪上這樣亮晶晶的柏油，踩著星星回家的感覺一定很棒。
過了不久，過了暑假，上了高中，和那條巷子的感情漸漸地就淡了。
和巷子談感情或許很奇怪，但從前的我對他有一份感覺，覺得她是我從群體回到一個人的橋樑。上了高中，或許是累了，或許在公車上已經沉默夠久了，我不再停下腳步抬頭看看那株在巷口被風吹得歪斜的樹，不會為了躲鳥群小心翼翼地繞過樹蔭，也很少想像腳下踏著星光的模樣，和它的感情不知不覺地漸漸沒有了，和國小那班死黨一樣，不知道為什麼就生疏了。

那天突然想起那些同學，也想起五號巷，想要連繫卻不知從何下手。要找回和巷子之間的感情或許容易，但是要找回人與人之間的友誼似乎就難上許多。段考結束那天我回到小學去見了當年高年級導師，從她那裡知道很多人的近況。老師聊起學生們的時候表情閃爍著光，感覺很開心、很興奮，或許我們是他當老師以來第一個班級所以特別印象深刻的關係吧，竟連我曾經在課上偷看金庸都還記得。

那段談話讓我回到過去，感覺我似乎拉回了一點點曾經。我明白逝去的感情不會重來，儘管是同一個人、同一條巷子，只要有那麼一次形同陌路的經驗，裂隙再也補不回，但重新再建構一段新的感情卻沒有什麼無法克服的困難。從體悟那天以後，我開始試著聯絡上當年的好朋友，回家的時候提醒自己抬起頭，從枝枒的隙縫看看天空。

生日的時候收到幾封離線訊息，很高興，原來她們有許多人都還記得我的生日。
有一回司機忘了停車，多坐了一站，那是我少數從不同方向回家的傍晚。路上經過那段一閃一閃的星光大道，我偏下頭去、繞著圈，好奇著什麼樣的角度會讓光線更迷人。
我又開始期待什麼時候五號巷也能如此閃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