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iat福爾摩沙誌

選完了，民進黨的選舉結果被認為是慘敗，許多人痛罵阿扁，期待阿扁出來道歉、講話；另外有許多人仰望著前主席林義雄出面重新帶領民進黨。總之，選完後一片「青筍筍」的台灣派，不是哀怨就是生氣，再不然就是祈求，但很少有人去想想自己的個人行為，是不是也對這樣的結果有著什麼樣的作用。

我突然想到以前寫過的一篇文章，當時批評的是泛藍支持者的心態；不過現在發現，許多台灣派支持者也停留在封建的思考中。許多台灣人不只在期待英雄，是在仰望聖王，而不是自己。最近太忙，權以這篇舊文為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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塑造傲慢與偏見的英雄

一場烏煙瘴氣的花蓮縣長補選終於選完了，泛藍成功的讓後山陷入深山，民進黨挾其執政黨行政資源卻如預期般落敗。雖然對我來說算是期待落空，可是期待本來就是算不得準的，花蓮縣的這場補選，顯然不太能以正常的民主運作來預測，就像台北市的情況，最沒魄力的市長卻是滿意度最高的市長一樣荒謬。

這裡不想討論民進黨敗選的原因，那是他們家的事，我管不著也不想管；但是在選舉活動期間卻有另一個現象到現在還歹戲拖棚，無法落幕，讓我覺得非常有趣。那就是由花蓮地檢署楊大智主任檢察官以及各媒體共同擔綱主角一起演出的一齣荒腔走板的大濫片---「英雄--之花蓮縣長補選」。

在人類的社會中，總有幾個時間點、幾個空間點讓每個身處其中的人深深的感到對人生的絕望、對生命的無依，在這樣的時空背景之下人們需要一個可以引領他們、替他們啟示一個未來的人物出現。這個人物必會受到眾人的簇擁、眾人的崇拜，成為焦點，但這樣的人物不會憑空出現，他要被包裝、被突顯，讓他與眾不同的某些特質不斷的被強調，這樣在人們心目中擁有極特殊的重要地位的人就是英雄。英雄總有某些特質：決心、勇氣、智慧、卓越、理想、堅忍，他們能言人所不敢言、行人所不敢行；在動亂不安中挺立不搖；在艱難困苦中勇往直前。英雄以自身不斷的鼓舞人們，在無望的生命中指引坦途，讓不安的人們在時代的惡海裡擁有燈塔。

由於某種程度非人的特質，不是每個人都能成為英雄，因此英雄總是一個不被遺忘的主題，我們在各種戲劇、電影、文學、詩歌中都可以發現英雄不斷的被謳歌，Mel Gibson之英雄本色是一例；而也因為在各種不同的空間、時間上都有不如意的人生情況存在，因此英雄也因其本身的特質而不斷的被創造，911事件後的紐約市長Giuliani也是一例。上面兩種狀況可以同時存在，張藝謀的電影「英雄」就是一例。

英雄的存在帶有一種反抗的意味，一種自己無力為之的反抗。這樣的反抗並不表示必須是正義的或者是合理的，總之就是對於環境不滿的反彈，這不需要什麼神聖的目標或者是要達到什麼道德的境界。但是不管如何，英雄的特質總是要帶著某些正面的傾向，例如上面所提到的勇往直前、不畏艱難、挺身而出、堅忍卓越、智慧高超等等，因為英雄的存在在於可以讓人們追隨，凝聚人們的力量來達到反抗或追求的目標，而要讓多數的人心甘情願的付出，則必須賦予英雄高尚的道德性包裝或者是一般人無法達到的行為標準。而當我們把英雄本身應具有的特質與人們的追求目標放在一起看，如果人們追求的並不是一個神聖的或合理的目標，換句話說這個目標與英雄形象是背離的話，那就會顯得很荒謬，例如張藝謀的電影「英雄」，當我們最終了解原來英雄達成的是不顧人民的大一統時，這個英雄就面臨崩解了。

而更讓人覺得錯亂可笑的是，就是英雄的行徑與想要達成的目標都不屬於人類正義、合理的目標的時候，例如希特勒與莫索里尼。這類的英雄其實不是英雄，當人們清醒以後，往往會發現這些當時莫名其妙出現的英雄至少違背了某些正向的特質，代之以人類最深沉的傲慢與偏見，不過，這個時候通常就是人們比之於英雄出現前失去了更多的時候。

最近，這荒謬可笑的傲慢與偏見之英雄塑造鬧劇就活生生的在花蓮縣縣長補選中上演。英雄是需要包裝的，也需要有人群的崇拜，這樣的英雄才有效果，而台灣這齣英雄鬧劇的主角就是楊大智主任檢察官，包裝推銷的執行者就是媒體，崇拜的人群就是泛藍政客、無知選民以及支持英雄的連署檢察官。

前面我說英雄會出現在於拯救人群，總基於一種正義公理的言行突出於人群當中，或者，以正義公理的言行隱藏某種目的當中。就在這個時候，嗅覺靈敏的包裝者就會開始執行包裝推銷的任務。也就在這個時候，就決定了其人是英雄或非英雄。

7/24日，內政部與法務部前往花蓮召開查賄座談會，座談會進行中，花蓮地檢署的主任檢察官楊大智跳出來放炮，他說：

「我們花蓮地檢署的檢察官就很有能力，不需要台北教我們怎麼查賄」(東森7/24)
「外地人來花蓮，他懂個屁。」(中晚7/24)

於是一種標榜著捍衛花蓮地檢署的言行出現了，這隱含著某種英雄特色，預示著英雄的出現。

接著，包裝行銷的執行者馬上就開始進行任務，這樣一位久旱中的甘霖即時出現，當然要開始塑造出一種英雄的樣貌。

「楊大智個性是非分明，心直口快，嗓門又大，路見不平，一定會見義勇為」(中時7/25)
「花蓮地檢署主任檢察官楊大智是出了名的「大聲公」，偶爾可以在他的辦公室外聽到他高分貝的直言與敢言。對事不對人…..」(中時7/25)
「三年前，他到花蓮地檢署報到時，騎著一部重型機車，戴著風鏡，十分拉風。」 (中時7/25)

看到沒，媒體馬上在第二天為大家介紹這一位未來的英雄，看看其中的口吻，如同電影公司宣傳電影的巨星介紹，充滿了情緒性的形容詞。

英雄與非英雄在這時就其實可以分別。我們看看媒體的表現，說不是在塑造英雄實在讓人難以相信。7/24楊大智的放炮言論，「放屁」不絕，完全違反了英雄的正面特質，但是媒體並不加以譴責，反而大大吹捧。楊大智身為政府公務人員，又是高級文官，怎麼會公開出現這種不符合身份的鄉野俚詞？這難道不會影響正在建立價值觀的小孩子嗎？一向以社會責任為己任的媒體為什麼不加以批評？更甚者馬上包裝這樣一個人物，輔以美化、特異獨行的言行介紹，媒體不再是媒體，反而讓人認清媒體墮落到廣告文宣的本質。

「楊大智越說越激動，他高聲說：「臨時找外地檢、警來花蓮，指揮得動嗎？」「臨時來，知道選情嗎？」「殺豬是賄選，原住民部落不斷宣導，讓員警一到部落被視為敵人，查賄查個屁。」」(中時7/25)

這是另一個媒體包裝的例子。當這個人物一再表現出某種英雄言行的時候，媒體是不是能夠去深入探就其人是不是真英雄？楊大智的質疑其實毫無道理，但媒體並不加以釐清其中的謬誤。外地檢警指揮不動花蓮檢警，這就表示花蓮可能自外於整體公務行政，當楊大智如此說的時候也就表示了這個人不適宜擔任公務人員，更不該是英雄。殺豬是賄選，誰說的？楊大智這樣說可能代表了他根本就蒙昧於某些不實的言論，這樣的人能擔任需明察秋毫的檢察官嗎？當媒體不作這些質疑的時候，墮落無疑。

「一向直言的楊大智昨晚收看媒體轉播警方實施路檢、站崗，人車一律盤查，心中忿忿不平，徹夜難眠，拿起電話與遠在台東的妻子、也是檢察官的江文君談論後，上網找大法官會議資料，決定出面呼籲「停止違憲的路檢」。」(中晚7/30)
「敢言、直言的花蓮地檢署主任檢察官楊大智，繼日前在內政部長余政憲、法務部長陳定南聯合召開的查察賄選工作座談會「開砲」後，今天又大聲砲轟中央。」(中晚7/30)
「楊大智表示，依據大法官會議第535號解釋文的內容指出，..........。」(東森7/30)

英雄必須不斷的出現，沒隔幾天，楊大智又出來放炮，媒體繼續將英雄呈現在人群面前。但是包裝行銷仍然是不能質疑英雄的，大法官會議第535號解釋文的內容真的明確指出查賄路檢違憲嗎？英雄的話都是對的，行銷人員不必質疑。

不質疑以外，還要加以包裝。

「楊大智偵辦案件疾惡如仇，但只要犯後坦承，知所悔改，他都心懷慈悲，請法官從輕量刑；犯後堅不吐實者，起訴後，他本人會親自到庭論告，一輪猛攻。甚至請求「從重量刑」。」(中晚7/30)
「楊大智同期的同學說，楊大智以前個性就是直來直往，心直口快。楊大智86年時，還曾經不服法務部調動，向公務員保障暨培訓委員會申訴爭取權益。」(東森 7/30)

很明顯的，這些文字看起來就是對英雄的謳歌崇拜，但是就是不加質疑。檢察官辦案可以忌惡如仇嗎？檢察官辦案可以心懷慈悲嗎？看他請求量刑的標準，跟犯案輕重有什麼關係？擺明了就是看他爽不爽！這樣的檢察官絕對不適任，更何況作為一個英雄。

但是人總是會犯錯的，在我看來，不會犯錯的只有三種人，第一種是不再呼吸的人、第二種是還沒出生的人、第三種是「蔣公」；所以英雄也會犯錯，而非英雄犯的錯更離譜。這也是看出英雄與非英雄的機會。

「楊大智上午8時30分召開記者會批評內政部長余政憲指示24小時路檢查賄是違憲作為，就在召開記者會的前夕，媒體記者不約而同經由手機簡訊獲知記者會即將召開，簡訊並沒有署名由誰發出。….經過了解，這通簡訊是由謝深山陣營發出。」(東森7/30)

怎麼辦，原來這位英雄其實是打手。這個時候媒體與文宣的差別也有機會可以分別，正常的媒體就會對這件事窮追猛打，挖出事實真相，同時質疑其英雄行徑，但是我們的媒體顯然就是文宣，不要忘了，英雄是不能質疑的。這個時候一定要轉移焦點，讓人民持續的記住這個人是英雄而把打手的形象盡量的減少。

「楊大智的發言惹惱了部長，卻也有檢察官以行動表達支持慰問。台南地檢署40多位檢察官昨天展開連署，支持楊大智的法律觀點。」(東森7/31)
「有人說，楊大智實在太帥了，台灣要多幾個像他一樣有骨氣的檢察官，不畏懼政治勢力，才能真正辦得了案子；有人認為楊大智膽識過人，要向他致上最高敬意。」(東森7/31)
「但若因為是否構成違憲無法驟下判斷，即援引「過去慣例」，要求楊大智檢察官不可指責自己人，並形容這是「內訌」，顯然是護短心切而慌了手腳、胡言亂語。」(工商7/31)
「楊大智的表現，從「懂個屁！」到公開向總統喊話「臨檢查賄，違憲！」確實不懂為官之道，更無司法倫理。陳定南只說他「發言不當」，倒還談不上譴責。」(中時7/31)
「至於楊大智吶喊「違憲！」兩字，平心而論，是貼切之至，按大法官解釋意旨，應該說「明知故犯違憲！」才是。」(中時7/31)

要塑造的英雄犯錯的時候，包裝執行者就要拼命的幫他轉移焦點，撲粉美化，第二天的報導美化楊大智的文字明顯多於簡訊風波，媒體根本就不像他們自己說的所謂「第四權」，倒是夠格作為電影公司文宣。

另外除了美化可能還不夠，當然必須要幫英雄推卸責任。

「楊大智痛批路檢違憲的記者會，何以透過謝深山競總部發出？花蓮地區資深記者田德財昨晚接受飛碟電台訪問時細說原委，強調是楊大智要他轉達開記者會訊息，不料謝陣營卻傳手機簡訊，還自行加上批余政憲字眼，此事與楊大智完全無關。」(中時8/2)

這裡仍然沒有媒體質疑其中的可疑之處，地檢署是公家機關，沒有管道通知記者嗎？楊大智上班時間開記者會有經過上級主管同意嗎？其記者會內容也有經過同意是地檢署意見嗎？

英雄形象需要不斷的塑造，最好還要加上被打壓的印象。

「而花蓮地檢署主任檢察官楊大智連番直率抨擊政府查賄行動，甚至提出違憲之說，言語表達方式容或流於粗鄙或不符行政倫理，卻獲廣泛回響。」(中時8/1)
「直言敢言的楊大智，並不是第一次被修理。」(中時8/1)
「曾任法務部長的台北市長馬英九昨日聲援花蓮地檢署主任檢察官楊大智。」(中時8/2)
「是非分明，心直口快，路見不平，仗義直言」(中時8/3)
「直來直往，這是花蓮地檢署主任檢察官楊大智的作風，也讓人想到過去為司法奮鬥的英雄人物。」(東森8/1)
「楊大智以往查賄，有長官力挺，現在查賄，力挺的依舊是老長官，現任部長卻要查辦，一樣的工作內容，換人主政，差很多。」(東森8/1)
「戴墨鏡、騎重型摩托車上下班的楊大智，完全顛覆了檢察官給予外界的形象，這樣的檢察官也有與一般人不同的做法。」(東森8/2)
「楊大智不在意的說，要查就來查，反正我就是這個德行。但一提到老婆說願意養他，楊大智突然一陣鼻酸地說，自己很樂意當個家庭主夫。」(東森 8/2)

於是我們知道媒體塑造英雄的手法：一、明顯站在其人角度發言，掩蓋其他聲音；二、緊盯其人的言行，加強人群印象；三、如果其人出錯，馬上幫助開脫；四、如果難以開脫，轉移焦點；五、美化其人，掩蓋不良印象。

換句話說，媒體為了塑造一個英雄，就是不惜顛倒是非，掩蓋事實。但是我們真的需要英雄嗎？民主時代為什麼會這麼容易的出現體制外的英雄？Giuliani能成為美國人的英雄，是因為911這樣一件震撼全球的重大事件，台灣發生了什麼事了嗎？

更何況，楊大智的言行很明顯的不符合英雄的行徑，反而處處顯示了其人的意識型態與政治操作，這樣的人為什麼可以成為英雄？

或者我們可以這樣看，當泛藍、媒體、楊大智兜在一起的時候，其實這就很好解釋了。原來泛藍與媒體的困境出現了，當他們發現處在一個社會的逆流當中，求助無援，危機意識油然而生，這時楊大智的挺身而出，捍衛泛藍一群，這，不就是「英雄」嗎？天佑我泛藍。

問題是，我們為什麼要泛藍的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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