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ctober 3,2012 15:07

中時開卷《時間裁縫師》書評

書 評-虛實交織的時代針腳     

2012-09-29  中國時報  陳正芳(暨南國際大學中文系助理教授)

 

《時間裁縫師》以一位女裁縫師為梭,勾織出一段西班牙內戰時期的曲折故事。(Martin Boose攝)

《時間裁縫師》以一位女裁縫師為梭,勾織出一段西班牙內戰時期的曲折故事。

(右圖Martin Boose攝)

 

 

    一位平凡的大學老師,專業語言學,沒有顯赫的寫作背景,更遑論與文學相關的聲譽,處女作《時間裁縫師》卻讓她一鳴驚人。三年多來,瑪麗亞.杜埃尼亞斯成了西班牙暢銷書作家,今年初夏小說改編的同名電視連續劇登場,她也開始如同筆下人物般不凡的際遇。


《時間裁縫師》講述裁縫助理希拉如何在西班牙內戰前後,從一名天真被動的年輕女性蛻變為成熟而獨立的時尚裁縫師。她經歷的火熱戀情、背叛被棄、龐大遺產和債務、遊走異國,甚或涉入黑幫的軍火買賣和英國的間諜事件,讓她的人生充滿一連串的不可思議。也就是這樣懸疑曲折、高潮迭起,仿如好萊塢電影的情節安排,讓人讀來欲罷不能。

     這是杜埃尼亞斯刻意營造的敘事,虛構人物和歷史人物相互交會,在現實地理(馬德里、丹吉爾、得土安和里斯本)展開虛實交錯的事件和生態。有趣的是,作者毫不掩飾她在這方面的設計,小說的〈尾聲〉交代歷史人物的歸宿,並採後設手法將虛構人物的結局交由讀者決斷。

     杜埃尼亞斯精心勾勒的故事結構、耽美的細節敘述和步步危機的情節展演,同時吸引男性和女性讀者,但《時間裁縫師》十足是部女性小說。特別是當我們看到女主角希拉和坎德拉莉亞的互動,或者是和英國女子羅薩琳達的交往,不禁要聯想起法國小說《刺蝟的優雅》(商周)門房荷妮和女性友人間細膩的情感和去階級意識的交心,女性的共謀關係在這兩部小說有相似的演繹。

     更有意思的是,小說前半部幾乎可以和西班牙當代最暢銷作家阿圖洛.貝雷茲─雷維特的小說《擊劍大師》(漫遊者)對照來看,寫作老手的角色設定、掉專業的書袋、政黨支持者的愚忠等,在杜埃尼亞斯的筆下似曾相識,然而男女作家賦予作品的不同質性清晰可見。

     杜埃尼亞斯選擇裁縫師作為女主角的職業,因為這是20世紀初期女性在戰亂間仍能從事的少數行業之一。希拉裁縫技巧精進的三個階段,正對應她自我生命由弱轉強的三個時期,而兩次開設時裝店的時機和地點則促使她揮別平凡,跨越侷限。裁縫在小說中的多重功能如同西洋劍之於《擊劍大師》,在小說背景20世紀初和19世紀,性別不平等限定了女性拿針和男性舞劍的通則,如此一來,就更值得細賞玩味。

    《擊劍大師》沒有冗長細微的背景描繪,正和《時間裁縫師》那種叨叨絮絮的女性書寫大異其趣。前者以自信、嚴謹而保守的男性為主角,但隨著故事演進,他不斷遭受時代橫流的挑戰,逐漸失去堅守的舞台。反之,後者女主角的單純和從屬特質,卻在歷史無情的衝擊下激化為獨立成熟,原來一無所有的她終於擁有自己的天空。希拉面對餐桌上劍拔弩張的政治討論,簡直就是《擊劍大師》裡海門置身咖啡館內僵持對立的政治閒談的翻版,在政治歷史方面,《擊劍大師》彷彿是《時間裁縫師》的前情提要。

     小說後半部,作者更恣意揮灑,大玩諜對諜遊戲,彩化了戰爭的灰色調。史上已有不少書寫西班牙內戰的鉅作,杜埃尼亞斯一反與德國友好的觀點,進入英國人的視角。基於母親的北非生長經驗,她重現了鮮人論及的、當時的摩洛哥,在《北非諜影》中被犧牲掉的回教文化元素,在《時間裁縫師》有完整的呈現。彼時西班牙和阿拉伯文化的和諧共融,雖成記憶卻有了紀錄。歷史學家總說:「我們必須還原歷史真相,因為歷史人物無法為自己辯解。」杜埃尼亞斯採取虛構的人物和故事來包裝歷史,固然是為了引發讀者興趣,但最重要的是,她還原了部分非主流的歷史真相。

     總體而言,《時間裁縫師》宛如一件裁剪合宜的、西班牙30年代的美衣,讀來令人舒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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