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我偵查不公開

 國政評論  2000.9.6
 政策委員  高朗 
 

據報載，前任參謀總長郝柏村，外傳也被尹案特調小組列為尹案重要關係人。郝柏村召開記者會表達強烈不滿，表示檢調單位從未就了解尹案而與他聯繫，如今卻透過媒體放話，嚴重傷害他的名譽。他不但要表示嚴重抗議，也要求檢調單位公開說明清楚他與尹案的關係。此一事件，又使檢察官的辦案方式再度成為爭議的焦點。

德國刑事法學者Roxin認為，刑事訴訟的目的有三，一為實體真實之正確性，二為訴訟程序之合法性，三為維護法和平而對被告為有罪之判決。不過，為了要完成一與實體真實相符之裁判，並不是可任由不計代價去獲得。換言之，刑事訴訟之目的，並非是為追求真實而不計任何代價或得用任何手段，真實之發現仍應在正當的程序作用下，始得為之。從而，就現代刑事司法之歷史發展而言，從人權保障之思想出發，「無罪推定原理」並非僅是刑事訴訟法內部之適用規範而已，更應是刑事訴訟法之指導原則。而我國學說或實務向來亦認為，「發現真實」與「保障人權」為刑事訴訟之兩大目的。

因此，就偵查階段而言，為使犯人及共犯無從逃匿，避免發生湮滅證據、勾串共犯偽證等情事，致有礙於「發現真實」；以及檢察官動偵查，不過係知悉有犯罪嫌疑而已，究否屬實，尚待調查，倘偵查之方法與內容洩露於外，而事後偵查之結果，以罪嫌不足極予不訴處分，將使相對人之名譽遭到無可回復之侵害，殊與「保障人權」之目的有違。是偵查應以不公開之方式為之，此即所謂「偵查不公開」原則，我國刑事訴訟法第二四五條第一項之規定，即本斯旨。

然而就本事件觀之，如在未經嚴密的搜證下，逕自透過媒體，大談調查內容與發布消息，何人將被約談，那些人又將被限制出境。如此，倘遭列名之人確係被告或共犯，豈非告知彼等儘速逃匿或湮滅證據，這對發現真實會有幫助嗎？如果這些人並非被告或共犯，倘因檢調任意放話，致遭外界誤認為被告或共犯，事後證明卻非如此，當事人所受名譽的損害，如何彌補？民眾又將如何信賴司法？

打擊犯罪固為檢調機關的職責，釐清弊案亦為全國民眾之期望。然而法律的尊重與奉行，是建立法治社會的必要條件；而保障人民的基本權，更是執法人員無可棄卻的責任。準此，落實「偵查不公開」原則，將是未來提昇我國法治人權形象的指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