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我偵查不公開

2000.05.02 　中國時報　社論

　新光集團吳如月住宅強盜案發生一案雙破的烏龍事件之後，卅八名立委聯名具函檢警調單位，要求廢除破案後強拉嫌犯站在白布條前供媒體照相陋習，並不得對外發布疑犯照片及姓名，以免侵害人權。在立委揚言，若不廢止此一陋習，將以刪減預算做為抵制的情況下，警政署已決定修改新聞發布要點，不再讓嫌犯被迫公開亮相。

在先進法治國家中，基於無罪推定的原則，偵查機關強迫嫌犯公然示眾的畫面早成絕響，我國卻遲至今日才獲得改善，可見在司法改革的道路上，我們才剛剛起步，也還有長路要走。

　雖然我國的刑事訴訟法也規定偵查不公開的原則，但長久以來，此一原則迭遭檢警調單位違反、破壞。我們常見警方、調查局，甚至憲兵單位和一些承辦檢察官，不僅在案件偵查中對案情侃侃而談大發議論，在捕獲人犯後，更大肆宣揚，舉辦所謂破案記者會，讓嫌犯在寫著他們名字及犯行的白布條前接受拍照和採訪。當刑事案件由警方、調查局等偵查機關宣布破案，並將嫌犯公開示眾之後，在一般民眾眼中，案件已經結束，結果已經出爐，「嫌犯」就是「人犯」。就算以後有的被告官司獲得平反，但傷害已經造成，人權已受踐踏。

　在刑事訴訟體系中，偵查只是其中的一環，更重要的還有審判。根據世界人權宣言的宣示，任何刑事案件，在有充分證據證明有罪且經判決確定之前，被告應被推定為無罪。因此，在法院的審判中，檢察官和被告的地位是對等的，檢察官也可能敗訴。被起訴的被告既然在審判中可能獲勝平反，當他在未經起訴的偵查期間，豈能成為警方宣布破案的對象被迫公開亮相？

　刑事訴訟有一連串的救濟制度，救濟的前提是司法偵審有可能出現差錯。因而偵查之後必經審判，不服一審判決，可以上訴二審、三審，三審之後還有非常上訴和再審。在司法的層層審理中，有些案件即使定讞，亦無人敢保證其中即無冤抑，近日一再引起人權團體關切的蘇建和三死囚案就是明顯的例子。蘇建和等三人，三審定讞理應執行，但歷任法務部部長從馬英九以降，沒人敢批，甚至勞動總統當選人陳水扁考慮「就職後研究給予特赦來打開此一僵局。」確定判決的案件，都有可能發生事有未明、理有未察的狀況了，何況是還在偵查中尚未進入審判階段的案件？

　因此，偵查中的案件是不能宣布偵破的，警方、憲兵、調查局等單位，沒有權力舉辦所謂破案記者會。如果警方在逮獲嫌犯時，可以讓他們在破案白布條前亮相，那已經不是秘密偵查，而是公開審判。警方既然透過媒體向社會大眾宣布了嫌犯的罪狀，一身而兼檢察官、法官的職權，那還需要以後的起訴和審判程序嗎？一旦警方宣布破案後，發生一案雙破等烏龍事件，警方又如何回復當事人的名譽並賠償其人格受侵害的損失呢？

　在先進國家中，刑事訴訟的思潮已經巨幅改變，由早期的「有罪必罰」進步為「無罪推定」。有罪必罰雖然放縱少，卻冤抑多。無罪推定難免放縱，卻不容易發生冤假錯案。目前追求人權保障已經成為世界普遍的價值。執法者一定要調整有罪必罰的心態，回歸無罪推定的主流。在偵查中，嚴守秘密的規定，不將案情曝光，不將嫌犯示眾，以科學辦案的精神謹慎蒐證，存維護人權的念頭，小心言行。如此一來，我國的警政革新、司法革新與人權保障，必能快步跨上坦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