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星人造訪地球必讀的一本書－－文明之網

2004年九月，機器翻譯研究五十週年時，譯者有幸造訪機器翻譯發源地喬治城大學，參加美洲機器翻譯學會的盛會。開會期間，在書店的「本校作者區」，隨手拿起The Human Web。書名很吸引人，心想這或許是一本談網際網路的書籍。細看之下，發現麥克尼爾父子合著的這本書，的確獨樹一格：以人類互動之網，解說兩萬年的人類文明史。其嚴謹之處可當歷史學生的教科書，而通俗之處又可引發一般讀者的興趣，媲美黃仁宇的《萬曆十五年》的大歷史觀點。
《文明之網》書的作者芝加哥大學榮譽教授威廉麥克尼爾，有世界史宗師（dean of world history）之美譽，他的最知名的著作是《西方的興起》（The Rise of the West）一書，提供文明互相影響、交纏的新史觀，大大有別於史賓格勒文明各自獨立的觀點。《西方的興起》反映了稍嫌偏頗過時的西方進步觀念，然而他後來著作的《瘟疫與人》（Plagues and People），卻開創了史學新局。

本書的另一位共同作者約翰麥克尼爾，任教於喬治城大學歷史系，繼承了《瘟疫與人》所代表的新史觀，專注於環境歷史學。在2001年出版《太陽底下的鮮事》（Something New Under the Sun），縱論二十世紀世界環境的歷史，獲得各界一致好評。一般認為二十世紀最重大的歷史事件就是兩次世界大戰、共產主義的興衰、經濟的起伏等等；約翰麥克尼爾力排眾議，指出人類在二十世紀史無前例地改變了地球的空氣、水文、土壤、生物圈，主張環境歷史才是二十世紀的最重要的層面。麥克尼爾在這本書中並不說教，反倒是以軼事、數據、分析，向我們揭露這一段歷史。

提到病疫和歷史，讓人不禁連想起曾獲普利茲獎殊榮的病理學家戴蒙（Jared Diamond），也為一般讀者寫了一本《槍砲、病菌與鋼鐵》的通俗歷史書，也強調環境與疾病對歷史的關鍵性影響，受到普遍的歡迎。在亞馬遜書店的網站上 ，芬蘭侃皮南教授（Jukka Kemppinen）評論說：「喜歡戴蒙《槍砲、病菌與鋼鐵》的讀者，應該也會喜歡《文明之網》。拿這本書來教工學院、法學院的歷史通識課程，最好不過了。」亞馬遜排名前五百名的資深書評家考菲德（John Cofield）也認為《文明之網》的確是一本要言不煩的人類文明簡史，如果外星人來訪，最好就拿這本書讓他們讀，他們很快就能了解人類。

簡單地說，《文明之網》基本上還是承襲著英國歷史學家湯恩比的史觀，同樣認為「文明」才是歷史研究的單位，但不同於湯恩比的抽象的挑戰和回應的概念，本書最引人注意的是用「文明之網」的概念，貫通全世界的古代史、近代史，甚至今日的科技社會。麥克尼爾父子，廣泛採納地質學、考古人類學、動物學、植物學等跨學科的實證研究成果，並且以豐富的想像力，把前人所不重視，認為毫不相關的事實，仔細分析鋪陳，強而有力地樹立《文明之網》的主要論點：「交流與互動的網絡發展歷程，構成人類歷史的主體結構」。作者引用了1960年珍古德（Jane Goodall）對坦桑尼亞剛河保留區（Gombe Reserve）一小群野生黑猩猩的動物行為研究，探討人類游團的起源和發展。作者也引用生物學文獻中，沉積礦層的花粉標本重建的植物發展史，來探討火的發明，如何徹底改造地球的自然環境。

《文明之網》不僅鋪陳信而有徵的歷史事實，分析hard相關的數據，作者還展現了企圖完整理解歷史的想像力，流露出深切關懷歷史的真情。就是這樣的想像與情感，轉變了歷史的抽象概念，化成了具體而生動的人性故事。比如說，世界各地出土的最早弓箭，時代相去不遠，形式非常雷同，而人類至今仍然是可互相婚配生育後代的單一物種，這兩個不爭的事實看起來毫不相關。但通過作者豐富的想像與情感，推論出一萬二千年前，遠古全世界各地的人類游團（band）既然能夠隨時不斷地交換配偶、基因、技術，那麼一定存在著一個全球的文明之網：

「古人類遷移散佈到地球各洲，只有南極除外，但今日人類仍然維持為未分化的單一物種，可以證明游團間，隨時不斷的交換基因與配偶。另外，弓箭在遠古時代，散佈全世界各地（澳洲除外）也正顯示出有用的技術容易在群體之間傳播。這兩項交流證明有一個非常鬆散、非常遼闊、非常古老的交流與文明之網路存在：第一個全球網絡（first worldwide web）。」

這些觀察與實例，讓我們更深入了解人類之間、人類與動植物、人類與環境的在歷史上綿密聯繫與互動，思索農牧起源、男女分工、公民社會、東西文化差異等問題。雖然這些都是歷史的過往雲煙，但卻都是今天還在影響我們的課題。如果我們深刻地回顧歷史，審視歷史遺緒對今日的影響，或許更容易撥開迷霧，展望未來。

近來我們在媒體上可以看到太多太多反映了世人對全球一體的認同、對環境惡化的憂心：高爾的《不願面對的真相》、綠色建築的革命、生質燃料汽車、加入歐盟與否的掙扎。透過富於想像與關懷的觀察與實例，《文明之網》擺脫一般史書的刻板陳述，散發一股活潑、清新的氣息。相信隨著這本書篇章，走過人類歷史的讀者，都能感染到作者那種連結歷史與現實的企圖，以及誠懇、透徹、忠實的歷史感。《文明之網》的歷史回顧與前瞻反映了我們的時代對能源、環境、全球化、文化多樣化等等議題的深深地關切，的確有條件稱得上是一本偉大的歷史著作。

在此人類歷史的十字路口，面對全球化還是文化多樣化、化石能源還是永續能源的抉擇，我們應該感激兩位麥克尼爾教授，適時地提供宏觀歷史視角，讓我們穿透歷史的表象，深入了解歷史的動力。作者告訴我們，交流與互動的網路發展歷程，構成人類歷史的主體結構，也告訴我們，人類社會國家朝向複雜但卻單調組織形態前行，沿著永不止渴消耗能量之路飛奔，似乎看不到盡頭。然而，我們的祖先曾經漫長地生活在面對面互動的鄉村小鎮，消耗有限的能源，發展出共享的生命意義、人生價值。但是長期的都市化、近期的網路化，會不會讓我們喪失了來時路上，發展出來的生命的意義與價值？我們的居住環境愈來愈密集，消耗愈來愈多的能源，難道這就是文明發展唯一的不歸路嗎？值得我們展讀《文明之網》之餘，再三深思。

譯者 張俊盛 林翠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