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ly 16,2007

本書精采篇章節選

一、
從來沒有任何大型生物經歷過堪與人類比擬的全球擴張,人類適應力超越了通常難以突破的環境限制,即使是氣候差異、水域隔絕等種種障礙,也無法阻擋人類的擴張。因此,人類開始衝擊其他物種,影響全球各地的生態系統。

試想,何以人類有如此卓越的發展過程?最強而有力的解釋是,顯著改善的人類溝通與合作網,使智人游團得以佔有全球適合居住地區,並且在各地成為優勢物種。人類最關鍵的創新,可能是能夠充分使用語言,創造象徵意義。一旦人類開始能透過話語為各種東西、行動、狀況命名,就可以創造出各種約定俗成的意義。透過語言溝通個人經驗和外在世界(包括鄰近社群中的所有居民、以及他們可以或可能採取的行動)。如此一來,社會行為的協調日益精確。就像工具與火的演化過程一樣,每當實際經驗與原先期望出現落差時,人類就會改變或改進語言約定俗成的意義,以求有效溝通。

由古至今,經驗與期待的落差長存,因此激發人類改進語言的誘因不虞匱乏。語言創新上的突飛猛進看似無法解釋,其實不難了解。簡單的說,自從語言的共通意義開始在人類之間形塑出可理解的世界之後,期待與現實經驗之間的衝突不斷,激發了改變語言的動力,進而改變人類的行為,也迫使外在世界更符合人類的希望、期待、意圖。

新行動與新觀念排山倒海而來,永不停息且不可抗拒;人類這個「野草物種」轉變行為模式以及改變周遭環境的力量,得以迅速擴增。這意味著,人類社群的象徵符號演化取代了基因演化,成為地球生物演化的主要驅動力。因此約於四萬年前開始的這個階段,或許可稱之為地球生態史的「人類時代」。
導論:網路與歷史

二、
看來我們人類的確有獨到之處。唯獨人類創造出象徵符號的世界,而且這套符號系統還能迅速演進,協調無數人的行為(今天全球人口總數已多達億萬)。本書宗旨就是要探討人類這項非凡的成就。

合乎文法而可理解的語言,是人類構建符號世界最關鍵的先決條件。吵雜的群居動物如猴子和猩猩,能夠使用音訊示警或互通其他訊息,人類遠祖很可能也是如此。然而,現存骨骸無法呈現先祖的這種溝通行為,諸如手勢、發聲、腦室擴大、喉頭位移、嬰兒依賴期的延長,以及人類小游團中永不間斷的社會互動與網路,這些到底如何促進溝通速度、幅度、精確度上的逐步改進?凡此種種,我們只能加以推測,無法確知答案。

這個演化過程的另一個重要里程碑就是歌唱與舞蹈的發明。當一群人伸展大肌肉,一起跟著節拍舞動與發聲,就會引發萬眾一心的溫暖感受,更加堅定危險時相互合作與支援彼此的心。因此,歌唱與舞蹈普遍存在於人類社會,就像語言是人類獨有的行為。節日慶典時,人們載歌載舞的確能消除參與者的摩擦與敵意,有利於較大的游團有效凝聚向心力、解決紛爭以及防衛地盤。

人類學家所研究的人類社會,最簡單的起碼有數十人,常常多達數百人。有一項深入的調查指出,黑猩猩游團的規模相形見絀,只要有十五隻雄性黑猩猩在一起,就容易分裂成兩個敵對社群。隨後更可能發生致命的戰鬥,在數年間大游團消滅小游團。如果我們祖先也有同樣的行為,卻能保持較大規模的游團,免於衝突連連,可能要歸功於歌唱與舞蹈激發出的同儕情誼,形成凝聚社群的力量。我們可以猜想,如同火的使用一樣,這樣的效應足以讓歌唱與舞蹈普及於人類祖先,並且建立更龐大的政治實體。
導論:網路與歷史


三、
中華文明
如同印度,公元前1500年到公元200年間,中國持續承受西亞和北方大草原的關鍵性影響,發展出獨特的文明。在公元前一千年間,西向連接變得更牢固,因為當時中國對於中亞和闐一帶玉石的愛好,加上美索不達米亞對伊朗阿富汗天青石的需求,雙向供需促成了一條細長的傳輸帶,跨越歐亞大陸。當草原、綠洲居民開始學習生產奢華貨品以供應遠方城市的市場,全球都會網中的東亞與尼羅印度兩河走廊,就互相連結了起來。一如以往,軍事技術的革新最為重要,例如大約在公元前350年,騎兵戰士開始進犯中國邊境,很快地把軍事化、政權集中化的王朝引進中國,如同一千年前的戰車戰爭一樣。

中國文字典籍提供了當時的詳細政治記錄,按照年代順序而記,不似印度早期歷史那麼渾沌不清。這些記錄顯示,在周朝(約公元前1122-256年)積極的地主和領地諸侯們,主持大規模築堤和排水工程,以應灌溉之需,首度將廣大黃河沖積平原轉為可耕地。周朝末年,已有沃土廣鋪於沖積平原,並遍及黃河下游,河面高於地面,必須人工築堤圍堵河水。在高於河面的沈積黃土台地上,雨水灌溉的田地仍然種植著小米和小麥,但漸漸不如新闢肥沃低地的其他作物那麼重要。

這項巨大的工程,使得地方權力愈來愈大,因而全然地改變了中國社會和政治的面貌。臣屬於周天子的概念,雖然很難否定,但大體上那只是禮儀性的。地主似乎已經積極主動開墾沖積平原,但真正大規模的水利工程,必須透過領土諸侯的安排,他們就成了新墾地的實質領主。此後,諸侯之間的武裝衝突愈見激烈,直到公元前221年,邊境的秦侯嬴政(秦始皇)征服戰國諸雄,一統天下。但其殘酷統治激起抗暴起義,因此新王朝為時不久。始皇死後,征戰反而更激烈,直到漢朝(公元前202-公元221年)統一中國後,才維持了較穩定的政治和社會秩序。

如同在印度,這段時期的政治記錄顯示,動亂促進了帝國官僚政府的建立,如同美索不達米亞周圍的軍事動盪,也有其光明的一面。但中國社會和官僚體制有其不同而且更安定的基礎。為防洪所建的河渠和堤防也就形成通航的水道網路,擴展遍及全國物產最豐富的耕地。這使得政府可以利用運河船隻,徵收所得稅(最初徵收實物代金)集中到朝廷所在之處。

知識的發展也扮演穩定帝國政府的重要角色。孔子(公元前551-479年)生於政局動亂的時代,他回溯援引較穩定時期的堯舜商周典範,教誨學生如何實行中道的生活(注6)。孔子說:無論就私下或以朝臣身份來說,君子要「務民之義,敬鬼神而遠之,可謂知矣。」孔門弟子旋即記錄下其學說,結合令人崇敬的古代經文以及據稱出自孔子之口的格言,編輯成「論語」的文集。在漢朝,鑽研這些經典成為學者擔任公職資格的條件。隨後,共同的典籍和道德規範,在儒家模式主導下,有效地形塑了齊一順服於皇帝的地主仕紳階級,如同運河船運統合了中華帝國的經濟活動。
第三章 古代世界的網路與文明:公元前3500-200年


四、
大草原遊牧劫掠者和文明維護者間的軍事平衡變化,最能解釋為什麼地中海和中國同受重挫,而舊世界網路的中心卻能持續蓬勃發展。關鍵性的轉變如下:伊朗 安息人(Parthians)發明了有效的防禦措施,來抵擋草原劫掠者,使其轉而攻擊防衛能力較弱的東、西方邊界。

安息王國因位於歐亞貿易路線之要衝而獲利,長期統治伊朗北部(公元前247-公元224年)。軍事易有成就,但所費不貲。安息人中有能力保護耕農,抵禦草原劫掠者,且渴望藉此向耕農收取租金以獲自身利益,就形成了武士階級。這些武士自身與坐騎都配備了全副盔甲,足以使敵人的弓箭無用武之地;但他們自己的箭矢依舊能迅速地擊退襲擊者。但裝甲騎兵的紀律渙散,終為安息諸王解散,武士勢力瓦解於一旦。安息的後繼者薩珊人(Sassanians,公元226-651年)時期,戰士驍勇善戰,偶而聽命、往往抗命,戰士彼此間的區域戰鬥也不曾間斷。

汗血馬為安息式裝甲騎兵所騎乘的特有高壯駿馬,引發漢武帝於公元前101年,派遣遠征車隊至西域訪求汗血馬,就此揭開了跨越全亞洲經常性商隊運輸的序幕。這種馬匹需要的牧草,品質必須優於開放草原上自然生長者。求得汗血馬後也就形成了軍事對峙,因為草原遊牧民族無法戰勝裝甲騎兵,也不容易養育如此昂貴的馬匹,另一方面,重裝騎兵也無法深入草原追敵,因為馬匹在那裡無法獲得充足的糧草供應。

伊朗人將紫花苜蓿製成乾糧草,用以養育新一代的大型馬匹。由於苜蓿可以種植於休耕時期的田地,栽培苜蓿並未降低人類食物的供應量。相反的,生長於苜蓿根部的菌類(以及其他豆類的根部),可將空氣中的氮集中於地下菌瘤,從而使土壤肥沃,增加往後的糧食收成。另外,在春季快速成長的苜蓿足以排擠大部分的雜草,完成休耕的主要目的。另一方面,伊朗的降雨通常不足以供應苜蓿之所需。在伊朗夏季高山融雪可及之農村地(往往透過興建地下隧道,稱為「暗渠」〔ganats〕,接通滲出的地下水以利用),即使是旱地都得以維持豐饒的農業。公元200-651年間,此種農耕法使得裝甲戰士能有效地保衛當地農民,不過他們也經常挑戰皇室的威權,因而徹底改變了歐亞軍事政治的平衡。
第四章 古代世界與美洲網路的發展:公元200-1000年


五、
農業成長支持都市文化的擴張。由東南亞引進的早熟稻,首先見於公元1012年的中國檔案,讓華南的水源充足之地,一年兩熟;農民只要願意付出長時間辛苦工作的代價,收穫幾乎就可倍增。而一年僅有幾個月水源的山坡地,早熟稻種也可一年一熟。因此,中國農民開始在華南山坡地整地開發梯田,大大地擴大種植面積。

新作物,特別是茶葉、棉花,開始廣佈於中國。喝沸水沖泡茶水的習俗,無疑可以幫忙殺死隱藏在飲用水的大部分微生物,減少腸道感染。華南溫暖及多雨地帶,在漢代因瘴癘肆虐而惡名昭彰,只有少數漢人居住,但在唐宋時代,人口卻快速成長,亦歸功於飲茶文化。此時,棉花製成容易清洗的衣物,可能對健康也有正面影響。一般人買不起絲綢,在棉衣普及之前,都穿粗麻衣服,當然比不上棉衣舒服。總而言之,農業的擴大似乎已經跟上城市製造業的快速步伐,可繼續供應日益都市化的地主階級,過養尊處優的農村生活。

靠著中國的河流和運河,廉價又安全的運輸系統發展起來;河運乃是中國市場有效地集中物資的主要因素,大家都可運送物資到有需要之處,無論政府官署,或是有錢人。運河駁船一次可以載運數噸重的貨物,由於靠風力和水流運行,僅僅在必要時才輔以拖纜,使運輸成本遠比陸運為低。因此,常常值得沿著水道往來,長途運送產品,賺取微薄的兩地差價。在公元611年後,大運河連接起肥沃的長江平原和黃河流域,變成中國商業貿易的大動脈,使得大約一百萬人比以往更密切的連結在一起,在一個非常龐大、非常可靠、環環相扣的市場進行買賣。

廉價的運輸系統使大眾消費的貨物廣為流通。在天時地利配合的地區,農家可以專心養蠶繅絲,或是種植其他商業作物,依靠市場取得糧食和其他必需品。由此可見,日後亞當斯密(Adam Smith)分析倡言的分工的所有好處,都已經出現在宋代。產量增加、人口增長、技能倍增,以及蓬勃的創造力,使宋代比歷代都來得富裕,也比同時期世界其他地區來得進步。

通過儒家經典為主的科舉考試的政府官員,對於這些變革,心存戒心。他們還是認為富商以及軍事領袖,都有可能威脅到社會正義和政府治理。但身處危機四伏與商品化世界,保守的官員也不能割捨兩者的服務。官員利用固定價格,徵收高所得稅,有時還直接沒收財產,企圖抑制商人和將軍的權力。他們也試圖分散指揮權,以削弱將領的權力,並且將必需物資的運送,置於文職人員的控制之下。

這些政策限制了中國資源的靈活調度。更糟糕的是大型工業企業無法形成,倖存的稅務紀錄顯示,當時華北出現了許多高科技煉鋼爐,公元1078年就生產了不下於十二萬五千噸的鋼鐵。但不像七百年後英國,中國並沒有推向自給自足的工業轉型,即使宋代已經具備了工業起飛的技術基礎。無人確知何時或是為何,許多產量巨大的焦炭煉鋼爐,竟然就此關閉。
第五章 日趨緻密的網路:公元1000-1500年


六、
西歐科技最初引介自同時期的拜占庭、伊斯蘭地區、中國。但是,科技的引介常常涉及調適與改進,就像我們已經詳述過的火炮的發明。其他科技發明的引介也是一樣。例如,義大利人在十四世紀中葉引進阿拉伯數字,將之調整擴充,應用在雙欄簿記上。阿拉伯數字首度使得損益的精確計算變得很簡單。在同一世紀,歐洲人自己也有重大發明,包括衣服鈕扣、閱讀用的眼鏡等提高日常生活便利的發明。

一般而言,多元化的創新,像是雙欄簿記,鉛字印刷,以及記錄音調和節拍的音譜系統,精密透視法的繪畫技巧,能將一天等分劃分成小時的機械鐘錶,都表現出認識自然界的新方法,能發現自然界裡無窮的驚喜。歐洲人將日常的感官經驗,過濾、轉化成為算術,也可視為是一種具體而微的數位化。這些創新使得人類的溝通日益準確,不論是表達時間、地點、音調、利潤等等。然而更高的精確度,又反過來更有效地協調人類活動,就像近代的電磁通訊為我們所帶來的進步。(想想鐘錶能夠任意的將時間分割成為小時、分鐘,讓我們節省時間,不會耽誤了約會!)

精確的天文觀測記錄,與造船技術的進展,也有助於發展更準確的航海術。這反過來支撐西歐經濟持續擴張,十四世紀時,歐洲企業拓展到波羅的海,成為重要的糧食、木材、魚類、皮草的供應者。歐洲部份地區的地主與城市居民,彼此合作發展半墾殖農場式經濟,一方面強制動員農村勞動力,生產出口品,一方面進口奢侈品,保留自用。在歐洲的邊陲地帶,包括了馬得拉斯(Madeiras)、加納利島(Canary)、佛得角群島(Cape Verde islands)等西北非的大西洋沿岸海島,也都全面發展了墾殖農場經濟。在十五世紀,西班牙人和葡萄牙人在這些島嶼上的合適地點進行開拓,利用新方法種植甘蔗,也利用先前在地中海島嶼和摩洛哥的西非奴隸。

歐洲的商品化,因此有許多的負面效應。在人口稀少的周邊地區,雄心勃勃的企業家需要強制性勞動力,使產品在市場能夠有利可圖,而靠近市區的主要中心,勞動人口卻不虞匱乏,所以勞動力市場的工資價格成為主要經濟因素。商業化地區的邊緣採用強制性勞動力,古已有之,早在蘇美時代就是如此。但是這時候情勢又有所不同:由於歐洲的商人和銀行家運用了更大容量的船運,他們又受到政治保護,所以對核心與周邊的人口,可以進行更大地理範圍與規模的分工。

城市生活的商業基礎,使歐洲的精緻文化也呈現罕見的活力。許多虔誠的心靈,像阿西西的聖弗朗西斯(St. Francis of Assisi,1181至1226年)及其追隨者,憎惡金錢的競逐,勇敢地批判周遭處處可見的貪婪和腐敗,但是作用有限。就信仰而言,城鎮之間漸漸形成世俗的信念,雖然受到宗教的反制與和否定。城鎮也成了哥德式大教堂的落腳之處,這些雕飾精美的石質紀念碑,見證了這個時期的繁榮與信仰,可以躋身史上最偉大的建築之列。
第五章 日趨緻密的網路:公元1000-1500年


七、
網路與宗教
無論有沒有印刷術,資訊與思想領域的變化,開始挑戰世界各地的正統文化。隨著世界各地商業的交流發展和城市興起,新思想更容易為開明的民眾所接受。這些思想中有許多過於離奇無法持續,現在已被遺忘。但有些則已經廣為大家接受,根深柢固。廣為接受的思想必須配合上當代社會、經濟、及政治潮流,特別是社會流動性變高、市場變得不確定性、以及城鎮和都市興起等等現象。整體而言,這些思想尊重經驗和觀察,甚於傳統和威權,並且讓個人有更大的空間,來詮釋人生、社會、神靈的重大問題。而整體而言,這些新思想重視道德,提供善良行為的準則,而且(至少是含蓄地)譴責固有正統支持者的道德失誤。

十五至十七世紀,宗教和思想的騷動紛擾,正是世界四大宗教起源時期的翻版。當時,都市化升高也驅使人們開始思考提供道德指引的宗教、普世性宗教,以及幫助居民與社區之外更順暢溝通的宗教。佛陀、孔子、耶穌、和穆罕默德的道德教訓,適合機動性城市人口,反之,自然崇拜或部落信仰對他們比較沒有吸引力。到了1400年,這些宗教或多或少已發展出疊床架屋的官僚體系,吸引有志之士投身宗教;然而宗教和政治的密切關係,也讓他們不斷地與政治掌權者妥協;教會的俗世財富也招致腐敗。在一個新興的商業與城市時代中,宗教愈來愈不能滿足新興階級與不滿的心靈,這樣的情勢引發了思想革命和宗教改革運動。

例如,1368年中國的明朝掌權後,新儒學已成為公務員考試科目和帝國的正統思想。但有影響力的思想家王陽明(1472至1529年)認為正統儒學僵硬偏頗,他認為真理、知識、美德可以訴諸自覺與良知,不必經過冗長的儒家教誨;經驗和良知就可以引導人們走上正軌。王陽明的弟子,繼而合理化個人主義與平等主義,這兩個叛離於傳統儒家思想的觀念。明末時期的特色,是在思想與宗教上相當活潑,很有多樣性,甚至也牽扯到了基督教義。

印度人那納克(Nanak,1469至1539年),受過印度吠陀(Vedas)和一點伊斯蘭思想教育,通曉梵文、波斯語、阿拉伯語,他偶爾也幫阿富汗王子做做會計;那納克創立了一個新興的宗教。那納克的教義稱之為錫克派(Sikhism),以印度教經文為基礎,但拒絕接受婆羅門種性的神職權威,反而注入一些源自蘇菲伊斯蘭教的道德準則,他主張所有信徒一體適用一套嚴格的道德法規,不因種姓而有不同的標準。那納克大師(歷史上錫克十大師的第一位,意思是「偉大的教師」)鼓吹包容,強調尊崇上帝,而不談印度之神,也不談穆罕默德先知。錫克教在印度北部傳播蔓延,起初吸引世俗的都市階級,接著是低層種姓的印度教徒,最後是婦女。錫克教具有平等主義或道德主義的精神,崇尚真誠,服膺真正的和平主義。蒙兀兒的阿克巴爾大帝(Akbar,1542至1605年)對此印象深刻,因此授地給阿穆瑞沙黃金神廟(Golden Temple in Amritsar,自古便是錫克教的信仰中心)。
第六章 編織全球網路:1450年-1800年


八、
網路造就的世界:1500年-1800年
世界網路的建立造成了分裂和破壞,但同時也孕育了轉型與創新。隨著全世界形成單一文明之網,歷史的腳步彷彿也加快了。創造與發明、繁榮與衰退、蟲害與瘟疫,都能在一個全球單一系統中相互牽制,除非受限於當地的條件。人類的生活不僅取決於當地的現實狀況,也受制於遠方的事件和過程,歷史的動力,即使是當代人也無法完全理解。墨西哥安第斯山脈和日本的白銀產量,會強烈影響東南亞群島的經濟和政治;巴西和墨西哥的糧食作物,如木薯、玉米,將左右中非、中國、巴爾幹半島的人口趨勢;而槍械將重新塑造各地的地緣政治。因此,當人類歷史變得單一化而環環相扣,人類歷史也因此比以往更加動盪不安和混亂,我們今日仍然處於這樣的環境之中。

在混亂動盪的歷史過程中,我們察覺1500-1800年的長期趨勢。在知識和文化方面,文明之網的統一過程帶動了對既有思想與宗教的挑戰,導致宗教的變革、傳統的復興、思想的分歧,最後導向了現代科學。就政治而言,這個過程導致更少、更強大的國家,並形成勢力強弱的鴻溝。在經濟方面,導致財富的大洗牌,基本上有利於各地的商人階級。在社會方面,帶來了人口成長、更複雜的社會階級、更嚴重的不平等。在生態條件方面,導致眾多物種交換,地球的動植物、疾病同質化。最後,就地理上方面看來,形成了透過海運水路連結的新社群。這些趨勢自1800年延續至今,歷久不衰。
第六章 編織全球網路:1450年-1800年


九、
文化、宗教、科學
新媒體的基礎建設也使得資訊的市場競爭更為激烈。在1890年代,中國人幾乎很難碰到抱持非中國文化觀點的人,愛爾蘭人也很難碰到非基督徒的愛爾蘭人。因為大多數中國人和愛爾蘭人都不識字,如果他們沒機會遠行的話,對生活的看法通常非常狹隘,缺乏思考,完全受傳統習俗箝制。當然,也有少數中國人和愛爾蘭人充滿無限的好奇心,有些人識字能閱讀、有些人有機會旅行。另一方面,世界上有些地區一直以來就充滿著文化衝突和競爭,例如南非包括了印度人、中國人,祖魯人(Zulu)、科薩族人(Xhosa)、南非班圖族人(Tswana)、科伊科伊人(Khoikhoi)、桑族、荷裔南非人(Afrikaners)、英國人等數十個族群,這些不同的語言、宗教、和生活風格,日復一日互相競爭。但是對其他地區的大多數人來說,生活裡出現了廣播、電視、閱讀、報紙、電影、飛機之後,他們才開始接觸不同的觀點和生活方式。從這個角度來說,新科技把整個世界都變得像南非一樣,讓更多人能接觸到多元文化。

至目前,文化競爭的結果是大多數文化被邊緣化,只有極少數文化成功地脫穎而出。我們在第七章已經談到語言的文化競爭,這種弱者愈弱的趨勢愈來愈明顯,估計在2000年大約每兩個星期就有一種語言消失。多數人的母語是世界排名前十五的語言,而超過一半的語言,使用者不到一萬人。同樣的情形也發生在服裝、音樂、運動、飲食上。當人們享受融入城市、國家、世界的好處,地方特色卻漸漸消失了。同時,國家和世界的文化標準也不停地改變,有時會反映或吸收一些較強勢的地方特色,再傳播到更多地方。例如,由於廣播的影響,從1920年代開始,巴西有許多地方性音樂陸續消失,只有少數成為全國性的音樂。全國性音樂的代表是里約熱內盧的森巴,而森巴很快地流行於國際上,成為巴西的象徵。由於美國和英國兩國的流行音樂在國際上極為成功,英美音樂的西非節奏開始滲透了日本、阿爾及利亞音樂,甚至幾乎是世界各地的音樂。在電視的影響下,原本流行於美國的籃球,也在1970年代開始成為全球性運動。建築風格也漸趨一致,在菲律賓馬尼拉、印度馬德拉斯、加拿大蒙特婁等地,機場、辦公大樓、公寓看起來都差不多。在年輕一代的文化裡,風格統一的傾向尤其明顯。風格的統一最可能表現在廉價商品上,像是無所不在的1990年代棒球帽,幾乎可見於全球的每個城市。
第八章 文明之網的壓力:1890年以後的世界


十、
人類進化史可以說是從簡單的一致走向複雜的一致。在東非,我們的遠祖聚集成簡單的小團體而居,只使用少數幾種語言,採取特定的生存策略。後來,人類的團體分布在世界各地,出現多元文化的多樣化面貌:更多語言、更多組的不同謀生工具等等。接下來,人們發展出更複雜的社會,反映在各種廣泛的政治形式──部落、酋邦、城邦、帝國。就像在幾乎均質的大海中,文化趨於走向文化的分化與異質化,形成局部性的複雜孤島。但多樣化的局面並沒有維持太久。在歷史的某一點(我個人認為是公元前1000年至公元前1年)情勢突然逆轉。文明之網開始發揮作用,減少了不同語言、宗教、政體、政治形態的數量,降低了文化多樣性。隨著網路的成長融合,複雜成了普遍的規律,新的統一性。最佳範例傳播開來;社會因而形成很固定的特質、信仰、制度,以配合無所不在的文明網內的生活。不願意順從這股趨勢的社會,都遭到滅絕;多樣性因而下降。這個過程尚未完成,也不太可能會完成。儘管如此,近兩、三千年的歷史發展大趨勢引人注目,到達極限之前,也可能還有很長的路要走,但卻不太可能走回頭路。

目前,人類社會是一張合作與競爭的巨網,透過龐大資訊和能源的流動而得以維繫。這些資訊和能量能夠維持流動多久,而文明之網可維持到什麼時候,還是個無解的謎。 資料雖然可以無限量地存在(雖然需要人力和能量,才能分離有用與無用的資訊,而資訊的來源愈豐富,這項任務變得愈發困難)。照現在來看,太陽在崩解消滅之前,預計還會為人類提供好幾億年的能源(雖然很快我們就需要更有效的利用太陽能,以降低燃燒化石燃料排放氣體,所造成令人不安的地球暖化危機)。追根究柢,文明之網還是有多方面的侷限。

這些資訊與能源的問題,或許可以解決,只是需要多一點時間,不過人類還有其他隱憂。最明顯的是,人類有足夠的天賦能力與暴力,造成自我毀滅。毀滅性軍事技術的進一步發展,似乎無法避免,而人類自我克制的能力絕對稱不上完善。六百億人(數目還在增長中)串聯起來的智慧, 可以用來建設,但也可用於毀滅,這想起來實在是很可怕的。

複雜社會傾向於造成並維持社會的不平等,歷史上歷歷可見;倘若不平等隱而不易察覺,則問題就不大,但是如今只需付出愈來愈低廉的代價,就可取得愈來愈多的資訊,愈加了解不平等的真相,兩者形成爆炸性的組合。另外人類在既有的武器上,又增添更加危險的武器,實在令人擔憂人類的確面臨毀滅性災難,危機重重。這樣看來,努力減少這些不平等才是穩健之策,但此一目標卻和近百年的長期趨勢背道而馳,甚至和大家所珍惜的自由觀念也格格不入。

無論如何,文明之網一日存在,我們就會比以往更能主宰自己的命運。我們溝通與合作的技能,已經讓我們有資格決定地球與生命的走向,我們主宰了哪些物種生存,而哪些物種滅絕。過去一段時間以來,我們已影響地球的環境,程度上超過了環境對我們的影響;而很近的未來,甚至我們改變基因的程度,會超過基因所能形塑我們的行為與生命。人類即將在自己的掌握之中,同時控制生物進化與文化演進,但是掌控在哪些人手中,則關係重大。
第九章 結語:大趨勢與前景



Posted by thehumanweb at 樂多Roodo! │21:36 │回應(0)引用(0)精采內文
樂多分類:日記/一般 工具:編輯本文
Ads by Roodo! 

引用URL

http://cgi.blog.roodo.com/trackback/36710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