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後歌

　大辦公室的下午總是安靜，空調的聲音，偶爾誰的手機鳴唱來他方的消息。日光燈把時間刷成白的，冷的。一排一排乾燥的窩格，一雙一雙乾燥的眼角膜或隱形眼鏡。


　我在潔淨離心的空氣中慣性按下Outlook的「傳送與接收」，信件滑入收件匣沒有聲音。


　「主旨：名作家琦君於七日凌晨去世，享壽90歲」


　事情總是發生在不疑有他的日常裡。


　再早以前，我們有個已經結束的邊欄企劃「寫信給作家」，發想即基於我小學一年級讀《琦君寄小讀者》，幻想自己有天學會標點符號後也能寫信給她。


　然而始終沒有。即使只是幾句「琦君阿姨，我是台北的誰誰誰，我一直很喜歡讀妳的書……」，一部分原因是羞怯，一部分原因是自覺擾人，一部分原因是天生沒有「湊上前去」的個性。琦君去國多年，後來知道她回國定居淡水，也只是一點親切歡喜。近兩年偶在報上讀見寫她近況的文章，年事畢竟甚高，記憶與心志逐日鬆懈，我有點感傷，卻也高興她獲得應得的肯定，高興她沒有在尖新的時潮裡被忘記。


　到底來不及寫出那封信，可是也不後悔，我畢竟只是個自閉的小讀者。九十高壽，MSN上朋友歎說算是有福。我說對，是有福之人。我們何嘗不也是有福之人，能在青春、制服與聯考夾擊的光陰裡，讀過琦君。


　燈景舊情懷容或從此不再，但我們永是有情人。再見了，琦君阿姨。



「琦君於5月13日因感冒感染肺炎，住進和信醫院。20日因呼吸困難住進加護病房，插管治療。於6月7日凌晨四時四十五分家屬隨侍在側去世，享壽九十歲。即將移往第二殯儀館，預定6月19日上午八時三十分於第二殯儀館懷恩廳舉行公祭。」──九歌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