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在西藏高原步行〕

　　一樓電梯外安置了一張管理員專用的桌子，座位裡坐了一個垂垂老矣的老先生。老先生總是對著一台5.7吋的小電視發呆，電視裡不時會傳出京劇花旦陰柔的歌聲。劉志光的徵信事務所就在這棟大樓的七樓，格局不大，辦公室裡擺設了三張辦公桌，劉志光與小彥各佔一張，另一張原本是屬於另一個事務所的合夥人的，不久前才因為生意清淡而離開事務所。
　　負責接送他們的車子很快就到了，車子是市刑大的偵防車。劉志光感到一種熟悉感，不僅是車子本身，甚至連司機都是熟面孔。
　　「光哥，沒想到真的是你。」司機一下車看到劉志光，臉上有很明顯的喜悅表情。
　　「是啊，我也沒想到。」劉志光尷尬的笑了笑。他轉頭拍拍小彥的臂膀，「你坐前座吧，我坐後面。」
　　司機叫做王志強，是劉志光以前在市刑大偵一隊的學弟，時常跟著劉志光一起偵辦刑案，對於劉志光縝密的思緒與眼光佩服不已，說是把劉志光當作是偶像在崇拜也不為過。
　　車子駛出巷子，到了大馬路上。王志強語氣裡有難掩的興奮，「光哥，有你來幫忙這下就有救了。」
　　劉志光還沒有表示什麼，一旁的小彥忍不住先插話了，「這個…不好意思，光哥你們認識嗎？」
　　王志強看了看小彥，跟著透過後照鏡奇怪的望了劉志光一眼。
　　「他叫小彥，是我事務所裡的助手。」劉志光嘆了口氣，「他對我以前的事情不是很清楚。」如果沒有必要，他實在不太想讓小彥知道自己的過去，畢竟都已經過去了。
　　王志強臉上出現了「原來如此」的表情，跟著用像是在教導學校剛畢業的菜鳥學弟的語氣說，「小彥，光哥本來是台北市刑大的警官，他當時在台北警界可是鼎鼎大名的智多星，破案無數。」他頓了頓，補充道，「能跟到光哥算是你上輩子修來的福氣，要好好學。」
　　小彥一臉懷疑的看著王志強，然後用眼角餘光偷偷瞄了瞄劉志光，他只知道劉志光是個幫有錢人抓外遇的私家偵探，專長是架設針孔攝影機以及向客人收錢。
　　劉志光早料到小彥不會相信，也懶得多費唇舌，索性轉移話題，「志強，今天的專案會議有哪些人會參加？」
　　王志強想了想，「有刑事局的偵一隊長，以及他們偵一隊的一組正副組長。再來是我們市刑大的副大隊長，以及市刑大的偵一與偵三隊長。嘿，然後就是光哥你了。」
　　「原來如此，那應該是刑事局主導沒錯吧？」劉志光問。
　　「對，召集人是刑事局的吳隊長。」講到這裡，王志強臉上露出了苦笑的表情，坐在後座的劉志光並沒有發現。
　　「專案會議是固定召開嗎？」
　　「原則上是每個禮拜五，不過第一次專案會議其實就是這個禮拜一的事情而已，會議的結論之一就是要找光哥你加入。」王志強笑了笑，「不過我們隊長也真厲害，沒想到他竟然知道光哥你的下落，我們都以為你已經人間蒸發了。」
　　「你是指？」
　　「就是王一鳴隊長啊，他現在是市刑大偵一隊的隊長了。要是光哥你還在有多好，你們兩個聯手肯定會破獲許多大案子。」
　　劉志光不置可否的笑了笑，「對了，你沒問你們隊長怎麼會知道我的下落。」
　　「我哪敢多問啊，自從這個案子之後，我就沒看過他的笑臉了。」王志強臉上有一種餘悸猶存的表情浮現。
　　劉志光沒有再多說什麼，他想起了王一鳴那張總是喜怒形於色的面孔。
　　車子駛進台北市刑大的停車場前，經過了市刑大的大門，劉志光看見一群記者正在門前聚集著，想必是在等待專案會議結束後的記者會。一連三個台北的黑道大哥被殘忍的手法槍殺，讓嗜血的媒體虎視眈眈的緊盯著每一秒的變化，期待能夠捕捉每一個高潮，死的人越多，電視新聞的收視率就會越高，報紙的銷售量也會水漲船高。畢竟死者不是無辜的小老百姓，沒有人會對他們寄以同情，大眾們多半用的是看連續劇似心的情在關注接下來的發展。
　　下了車子，王志強領著劉志光兩人走到三樓的會議室外。經過會議室外的刑警無不對兩人投以好奇的目光，或許他們也耳聞有一名前警官將要協助這場眾所矚目的重大刑案。
　　「光哥，那我就不陪你們進去了。」王志強說。
　　「你不一起？」劉志光有些意外。
　　「這哪是我這種小咖能參加的，光哥你也太抬舉我了。」王志強苦笑。
　　劉志光點點頭，「那好吧，謝謝你載我們過來。」
　　王志強跟兩人道別後就轉身離開了。小彥看了看王志強逐漸遠去的背影，神情猶豫的拉了拉劉志光的衣袖，「光哥，我們真的要參加嗎？我覺得有點…」
　　劉志光好笑的看著小彥，「你昨天不是還興高采烈的蒐集資料，說要幫忙這懲奸除惡的大俠一臂之力嗎？怎麼現在又反悔了。」
　　小彥聞言一臉慚愧，跟著一咬牙，下了決心似的深深吸了口氣，挺起胸膛。「對，我怎麼能就這麼退縮，我要深入敵方，才能在緊要關頭時助他一臂之力。」
　　劉志光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無可奈何的搖搖頭，「那就走吧。」他推開會議室厚重的大門，迎面而來的是會議室裡悉悉窣窣的談話聲。他吸了口氣，邁開步伐走進會議室。
　　會議室裡的擺設就如同他記憶中的景象一般，彷彿三年多來的一切都不曾改變過。會議室正中央還是那張長方形的木製會議桌，深色的桌面上有一條條顏色稍淺的紋理分佈著。桌子的兩旁則是一張張黑色的皮製座椅，劉志光記不得自己曾經坐在這些椅子上開過多少次會了。大門就位於會議桌的主位後方。會議桌的另一頭牆上掛了一塊白色投影布幕。
　　會議室裡的眾人聽到開門的聲音，不約而同的轉過頭來打量著劉志光兩人，有人面無表情，有人興味盎然，也有人不懷好意的冷眼看待。
　　坐在主位上的吳致遠轉頭見到劉志光，臉上掛滿了笑容站了起來，親切的迎了上去。「志光你來的正是時候，會議就要開始了，這位是…？」吳致遠看著劉志光身後的小彥。
　　「他是我的助手，叫他小彥就可以了。」劉志光說。
　　「那太好了，能做志光的助手的人，想必也是優秀的人才，歡迎歡迎。」吳致遠客氣的與小彥握手，小彥臉上則是掩不住的尷尬。
　　劉志光心裡暗罵了一聲老滑頭，嘴裡則客氣的問，「請問隊長，我們要坐在哪裡？」
　　「你們就坐那兩個位子好了。」吳致遠的手往前一指。
　　劉志光順著吳致遠指的方向望去，的確有兩個空位，他轉頭望向座位的對面，沒想到正好與久違的王一鳴四目相接，不由得心頭一震。
　　王一鳴朝著劉志光微微的點了一下頭示意。
　　劉志光心裡百感交集，臉上的表情更是複雜，他原本以為自己這輩子不會再有機會遇上王一鳴這個曾經出生入死的戰友了。相較起來，王一鳴要算是冷靜多了，他的臉上沒有太多表情，除了嚴肅之外最多只能找出一絲疲憊。或許就如同王志強所說的，為了這個案子他已經沒有多少機會露出笑容了。
　　吳致遠拍了拍劉志光的肩膀，笑道，「想必你們兩個老朋友有很多話要說，不過我們先開會吧，你們多的是時間可以敘舊。」
　　看著劉志光與小彥坐定位之後，吳致遠清了清喉嚨，諾大的會議室裡頓時安靜了下來。「很高興各位百忙之中抽空來參加今天的會議，首先很高興跟大家報告，我們的專案小組今天多了兩位生力軍，相信他們的加入一定能讓我們未來的偵辦進度有更大的斬獲。」吳致遠伸出手遙遙指著劉志光，眾人的目光也隨之轉移到他的身上。「這位是劉志光先生，也是台北市刑大的前警官，他在市刑大服務期間，破獲了不少知名的刑案，另一位則是他的助手。」
　　小彥聽到自己被用「他的助手」四字匆匆帶過，覺得頗不是滋味，但又無可奈何。
　　「志光，我來幫你介紹一下在座的專案小組成員。」吳致遠說，「從你旁邊開始是刑事局偵一隊的一組副組長江羽警官，再來是刑事局偵一隊的一組組長游鴻圖警官，再來是刑事局偵一隊的秘書白承恩警官。」吳致遠頓了一下，「坐在你對面的是你的老朋友，台北市刑大的偵一隊長王一鳴警官，他的右手邊是台北市刑大偵三隊長金子翔警官，最後是台北市刑大的顧副大隊長。」
　　「久仰大名了，想必憑劉先生豐富的經驗，肯定有很多想法了，不知道能不能指點一下大家。」刑事局偵一隊組長游鴻圖皮笑肉不笑的說。這個游鴻圖有一張死板沒什麼特徵的臉，臉上也缺乏表情，即便是出言諷刺劉志光時，臉上的五官依舊沒有什麼動靜。
　　劉志光一聽就知道游鴻圖對自己沒有幾分好感，故意出言諷刺。先別說自己已經離開警界多年，就算自己還留在警界，也絕對是在座所有人之中資歷最低的一人，警界極為重視資歷倫理，哪時候輪得到他劉志光來幫人指點。此外，台北市刑大的位階先天上就低了刑事局一等，光是說話的刑事局組長游鴻圖位階就與市刑大的副大隊長相當了，這些刑事局的高階警官肯定不服氣台北市刑大找自己這麼一個外人進來專案小組的。
　　劉志光實在不想惹事生非，只好淡淡一笑，「組長言重了，我不過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人物，還要靠在座各位長官指導，希望能有用得上小弟的地方，讓小弟略盡棉薄之力。」
　　「哈哈，劉先生真是太客氣了。」游鴻圖得意的說。
　　「他的確只是客氣而已，你不用太認真。」王一鳴突然出聲。一聽到王一鳴這麼說，劉志光心中不禁叫糟。
　　游鴻圖楞了一下。「你說什麼？」
　　「哼，講得這麼明白還聽不懂，那我也不用多說了，省得浪費口水。」王一鳴冷冷的看著游鴻圖。
　　游鴻圖勃然大怒，氣得站了起來，手指著王一鳴。「你，你是什麼意思！我已經忍你很久了，你今天給我說個明白！」
　　劉志光心中暗嘆，看來王一鳴的脾氣一點也沒變，而他與這個游鴻圖的過節似乎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了。
　　「好了好了，大家都是同事，都是為了要把案子偵破才聚在一起的，要和和氣氣的。」台北市刑大顧副大隊長站起來打圓場，「游組長，你就大人有大量，王隊長有沒惡意的，他講話就是這個樣子，希望你別介意。」
　　「什麼沒惡意…」游鴻圖不肯善罷干休。
　　「好了，別鬧了！」吳致遠出聲制止，他臉色一沈，「顧副大隊長，你也要講講王隊長，不要總是要跟自己人鬧脾氣，老是這樣子也不是辦法。」
　　顧副大隊長臉色難看的低下頭，「是，是，我會勸勸他的。」他轉向王一鳴，「一鳴，快跟游組長道歉。」
　　王一鳴臉色一沈，看著一臉得意的游鴻圖，雙眼像是要噴出火來，最後好不容易才吐出了一句，「抱歉，游組長。」
　　「那就請游組長報告一下本週偵辦的進度吧。」吳致遠說。
　　游鴻圖臉上露出得意的表情，裝模作樣的清了清喉嚨，顧副大隊長則尷尬的坐了下來，而王一鳴則是一臉陰沈的看著投影幕。
　　看著這一幕的劉志光心中有了計較，依照昨天小彥蒐集的資料，這起案子原先應該是由台北市刑大負責偵辦，而隨著案情不斷惡化，最後才由刑事局插手，主導全局。王一鳴多半是原本案子的實際負責人，依照劉志光對他的瞭解，他絕對不會甘願案子的主導權就這麼拱手讓人。如果沒有猜錯的話，大概打從專案小組成立的第一天起，王一鳴就沒給刑事局的長官們好臉色看過了。
　　不過劉志光不懂的是，既然如此，刑事局又怎麼會答應王一鳴的要求，讓自己進來淌這趟渾水。劉志光無奈的暗自嘆氣，這個樣子又怎麼能好好把案子偵破呢？
　　想到這裡，他不禁覺得厭煩，開始後悔自己答應吳致遠的要求加入專案小組。他暗罵自己愚蠢，忘了當年不就是為了事情發生之後的政治角力才心生厭倦，如今偏偏卻又笨得自投羅網。
　　枯燥的會議持續進行了一個半小時，內容不外乎是這個禮拜之中約談的內容、案發地點的蒐證、死者的背景研究、相關物證的鑑識結果等等。劉志光聽到最後只有一個結論，就是案情的確是陷入了膠著，警方除了不斷在已知的事證上打轉之外，已經一籌莫展。
　　會後，吳致遠向劉志光與王一鳴兩人說道，「一鳴你就跟志光留下來，向他解說一下案情，看看他有什麼地方幫得上忙，你就直接跟他說吧，不用跟我報告了。」
　　王一鳴與劉志光對看了一眼，一瞬間，劉志光彷彿又回到了三年前與王一鳴一同辦案時的感覺。

　　「畫面上是被槍殺的死者。」王一鳴用光筆指著投影幕上的照片，照片上是個光頭的中年男子。「第一個叫做陳永平，他是中山區的角頭，經營了幾間酒店，私底下還有許多應召站，詳細的小姐數量不明，不過可以確定他手下的小姐大概是全台北排前三名的。他死的時候正在自己的酒店，確實的說，案發現場是在酒店的廁所。他被人發現時，一頭栽在馬桶裡，馬桶裡的水染成了鮮紅一片。由於案發時酒店生意正好，人來人往，沒有什麼人特別注意到可疑人物。案發時間是二月十五號半夜一點左右。」
　　「那種地方，大概什麼人都稱得上可疑。」劉志光說。
　　王一鳴點點頭。「雖然如此，不過卻也找不任何人有直接涉案的可能性。」
　　「死成這付德行，應該會死不瞑目吧。」小彥說。
　　王一鳴冷冷的看了小彥一眼，嚇得小彥身體縮了起來。劉志光則是心中暗笑，看來小彥是怕了王一鳴這種凶神惡煞。
　　王一鳴將照片換到下一張，換成了一個短髮的中年男子，一臉清瘦，雙頰深陷，雙眼卻透出煞氣。「這人是五湖幫的火堂堂主，叫做林家強。他專營高利貸，這幾年也成立了討債公司，專門幫銀行討債，手法惡劣。」王一鳴頓了頓，「他臨死前找了一個妓女到他家，那個妓女去浴室洗澡，洗完澡出來就發現林家強死在床上。據那個妓女的證詞，她洗澡時什麼聲音都沒有聽到，也沒有發現什麼異狀。案發時間是三月十日半夜兩點左右。」
　　王一鳴看了小彥一眼，確定小彥沒有什麼意見，才又將投影片切到下一張。
　　「最後一個是萬華地區的角頭，叫做吳順財。他專營賭場，據說手裡的資金上億。」王一鳴的眼睛瞇了一下，「案發地點是萬華的一條小巷，那天下了一整夜的雨，他和老婆剛從茶室離開，走在一條暗無人跡的小巷裡，結果兩個人都死了。案發時間是這個月二十號半夜十二點到三點之間。」
　　「這個…請問我可以問個問題嗎？」小彥畏畏縮縮的問。
　　王一鳴看了小彥一眼，不發一語。
　　劉志光看了不禁覺得好笑，「你就問吧。」
　　小彥這才提起了勇氣，「請問那個黑道老大的老婆…是無辜的嗎？」
　　「無辜？」王一鳴重複了一次小彥的問題，顯然不太理解他問題的重心何在。
　　「他的意思是，他覺得黑大老大是死有餘辜，可是他的老婆有沒有犯過罪，是不是無辜的受害者。」劉志光補充道。
　　王一鳴凝神注視著小彥，似乎是對小彥的觀點覺得有趣，「如果以你的角度來看，黑豬仔的老婆的確是無辜的。」他切換了幾張投影，投影幕上出現一張一男一女陳屍的照片。「他的老婆或許就錯在跟了黑豬仔。」
　　小彥看著照片上的死者，似乎有些不忍。
　　王一鳴不再理會小彥，若有所思的說道，「所有死者都有一個共通點，我們也是因為這個共通點才判斷這三起案子都是同一個兇手所犯的。他們的致死原因都是額頭這裡。」王一鳴用手指指著自己的額頭中心，「兇手用九零手槍近距離朝額頭開槍，槍數不定，一至三槍都有，手法兇殘冷酷，死者的後腦杓大多開了一個大洞。當然，這也是記者最愛的故事，黑道老大被冷血殺手槍殺。」王一鳴充滿嘲諷的冷笑。「我猜那些記者應該迫不及待想看到兇手的下一次犯案吧。」
　　劉志光低頭看著手中的一本資料，翻閱了幾頁，然後抬起頭來看著王一鳴，「有從他們的背景找到任何關連嗎？」
　　王一鳴搖搖頭，「硬要說有關連當然也可以，不過他們都是北部的角頭跟老大，多多少少有一點交集，難以構成他們被槍殺的共同原因。」
　　「會不會是黑道之間的利益分贓，有沒有什麼線人提供有用的消息？」
　　「事實上，連道上兄弟都對這幾起案子驚恐莫名，他們也想不通有什麼原因要讓兇手連續殺了這幾名死者。」王一鳴有些幸災樂禍，「聽說不少北部的老大已經開始加強身邊的守衛，害怕成為兇手下一個目標。」
　　劉志光也忍不住覺得好笑，「這倒是有趣的消息。」
　　「有什麼想法嗎？」王一鳴問。
　　「這些人的經營的地盤與行業都沒有什麼關連，實在很難說是利益上的糾葛。」劉志光皺起了眉頭，「沒有任何有用的目擊證人嗎？」
　　王一鳴搖搖頭，「讓人不解的就是，這麼張揚的一連串行為，竟然就是找不到一個目擊證人。」他又強調了一次，「一個都沒有。」
　　「沒有什麼監視攝影機拍到任何畫面？」劉志光驚訝的問。
　　「一個都沒有，彷彿兇手是個透明人，案發現場找不到有用的指紋，不是太多就是太少，附近的監視攝影機拍不到任何可疑的畫面。」王一鳴說，「我從警這麼多年來第一次遇到這麼詭異的案情。」
　　「真是一趟渾水，我幹嘛自找苦吃呢。」劉志光喃喃自語著。
　　「你說什麼？」王一鳴問。
　　小彥忍不住低下頭偷笑。
　　劉志光連忙搖搖頭，「沒事，我只是在自言自語。」
　　「總之，這個案子要麻煩你了。」王一鳴說。
　　劉志光想了想，知道以目前的跡證一時三刻之間很難想出什麼頭緒，他閤上手上的資料，「這本可以讓我帶回去嗎？」
　　「當然，請便。」
　　「那我回去再好好研究一下，有什麼問題再來請教你。」
　　「沒問題。」王一鳴淡淡一笑。
　　「嗯…」劉志光頓了頓，他轉頭看著坐在一旁的小彥，「小彥你先回去好了，順便整理一下今天聽到的資料。我跟王隊長還有事情要討論，晚點再回去。」
　　「喔。」小彥如釋重負的點點頭，偷偷瞄了王一鳴一眼，「那我先走了。」他實在有點怕跟王一鳴共處一室，於是東西收拾好之後，頭也不回一溜煙的跑了。
　　劉志光覺得好笑，「看來這小子還挺怕你的。」
　　王一鳴不置可否，起身切掉了投影機。
　　劉志光猶豫了一下，「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王一鳴看了劉志光一眼，起身走到窗戶旁邊，窗戶外面可以看到中山堂廣場的一角，時間正值中午吃飯時間，街道上有不少穿著制服的銀行行員在穿梭著。他轉過身直視著劉志光的雙眼，「你問吧。」
　　劉志光發覺到王一鳴的改變，雖然依舊我行我素，脾氣仍然陰沈暴躁，但感覺得出來，他的一言一行之間比之過往彷彿因為什麼原因多了一種堅定。
　　「為什麼找我？」劉志光問。
　　「不為什麼。」王一鳴語氣平淡，「我認為你的專長對這起案子會有很大的幫助，比起刑事局那群只想搶功勞的蠢蛋要好得多。」
　　劉志光不由得失笑。「你還真看得起我。」
　　「這是事實。」
　　「希望如此。」劉志光想起了什麼，「那刑事局怎麼會答應讓我加入專案小組的？」
　　「不答應行嗎？」王一鳴冷笑，「他還要靠市刑大的弟兄去查案的，我可不是一個滿腦子只想升官的人，不答應我的要求，那這個案子就只能靠刑事局那幾個長官自己去查案了。」
　　「你還是老樣子。」劉志光有些無可奈何。
　　「或許吧。」王一鳴說，「你接下來打算怎麼做？」
　　劉志光暗自在心裡回答，「想要拍拍屁股走人，這筆錢有點難賺。」不過他還是收拾了心情，畢竟頭已經洗下去，肥皂都抹了，總要等到泡沫沖乾淨才能抬起頭來。他在腦海裡稍微整理了今天上午聽到的資訊，「我下午先整理一下手頭上的資料，傍晚我打算去萬華一趟。」
　　「萬華？」王一鳴揚起了眉。
　　「還是要到現場看過，眼見為憑，紙上的東西只是參考，真相往往會隱藏在案發現場的。」劉志光說。
　　「也好，需不需要找人陪你過去？」
　　「我自己去就可以了，那個地方我想應該沒什麼危險。」
　　「好吧，那我就靜待你的好消息。」王一鳴若有所思的看著劉志光，「希望在能來得及阻止兇手下一次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