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在西藏高原步行〕

03.

我很想好好介紹一下小瑜。

就當我正試圖想要這麼做的時候，我才驚訝的發現，原來我沒辦法不經思考的描繪出她在我腦海中的形象。我猜想，即便我使上了坐馬桶的力氣，說不定也是徒勞無功而已。或許這就是大部分男人的通病，粗心而愚蠢，從來不肯靜下半分鐘來欣賞一下身邊的女人。大部分時間不是忙著脫下她們的身上的衣服，就是忙著穿上自己的衣服。

既然如此，或許我換個方式會好一些。我決定就從我們倆怎麼認識開始吧。畢竟表達心中的懷念的方式有很多種，就算我沒辦法如同徐志摩一般寫出浪漫的情詩，好歹當兵的時候我也幫部隊寫過幾篇政令宣導…。

那是一個夏秋之際的夜晚，空氣裡還流動著夏夜涼爽的氣味，卻沒有夏季夜裡常有的一絲黏膩悶熱。想起那一夜，我鼻尖彷彿又飄過台北夏夜裡空氣涼爽而潮濕的味道。

我從來就不相信有一見鍾情這種事情，即便到了今天我依舊抱持著相同的看法。遺憾的是，我並沒辦法否認當我第一眼見到小瑜時，我的確是被她身上的某種氣質吸引住了，所以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好吧，是多看了好幾眼。當然，或許是當時夜色太黑了也說不定。

那是一場朋友的聚會，在場的還有阿泰與阿倫，我的狐群狗黨們。此外，還有三位我素未謀面的年輕女孩。

我記得在日劇大和拜金女裡看過下面這樣的場景。空姐們一回到陸地上時，便開始招朋引伴的相約去聯誼。至於對象，當然非小開或者醫生之流的不可，餐桌上，男男女女們不知所云虛情假意。男的貪圖美色，女的貪圖榮華富貴。當初看著日劇時，我肯定我是帶著不屑的表情的。曾幾何時，我自己也如此沈淪了，想起來真是有幾分慚愧。

當然，與我們幾個年輕小伙子吃飯的女孩們肯定對榮華富貴興趣不大，畢竟我們是既不富也不貴。不過我必須澄清一點，另外兩個男人肯定是色欲薰心，但絕對不包含我在內，我對這樣的場合總是覺得彆扭。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那場飯局其實主要還是為了阿倫。是這樣的，阿倫不知道在哪裡認識了其中一名女孩，由於年代久遠，姑且就稱之為A女吧。本來這樣的場合是不應該再找出我們這些電燈泡當布景的，畢竟孤男寡女花前月下怎麼也強得過我們一干閒雜人等攪局。奈何A女生性衿持，堅持要找朋友作陪，於是才促成了當日的那場聚會。

此時回想起來，老天爺的確是個愛開玩笑的導演。當天原本只是作陪的我與阿泰，最後竟然與另外兩名女孩有了進一步的發展。而原本處心積慮的阿倫反倒徒勞無功了。

對於女人這檔子事，阿倫與阿泰同樣熱中，但方式卻截然不同。阿泰是個喜歡在酒店逢場作戲的解決需求的人。也許有些女性同胞不認同這樣的行為，然而阿倫是個單身單男，在那樣的場合裡明買明賣，一個願打一個願挨，旁人實在也沒什麼好多嘴的。但阿倫就大異其趣了，某種觀點來說，我甚至認為阿倫稱得上一名奇男子。

阿倫有一名交往多年，甚至稱得上論及婚嫁的女友，他們交往的時間長到我通常算不清究竟是幾年了。在這段漫長的人生歲月裡，我親眼看著阿倫女友一個接著一個隨著季節更迭著。這樣形容似乎有些混亂，簡單的說，阿倫一面扮演老實而忠誠的男友，另一面則是女友一個接著一個的替換著，像是個每逢換季就要清裡一下衣櫥的時尚名媛。老實說，我一直懷疑阿倫這樣的行徑與當年羅東暗巷裡慘痛的回憶有著若干關連。而他如何進行時間管理則是另一個我始終好奇的問題。

有一個這樣的朋友，其實衍生出來的責任是很多的。男人之間總是有種無庸置疑的義氣，儘管我自己不認同他這樣的行為，還是會二話不說的幫他做許多善後的工作。我記得他剛退伍時認識了一個女大學生，我們有過幾面之緣，或許是那女孩子太黏了，阿倫最後直接把我的MSN帳號給了那個女孩。他對女孩說，無聊的時候可以找我聊聊天。

後來阿倫跟那女孩子分手了，他的理由是，他要去當兵了。老實說這真的是個糟糕透頂的藉口，神奇的是，那女孩還是相信了。不過事已至此，我的責任也就告了一段落，於是順手將那女孩在MSN上封鎖加刪除了。

事隔多年，有一天我心血來潮開始整理MSN的聯絡人名單，裡頭發現了許多我絲毫沒有印象的名字。於是我又順手將這些人加了回來。幾秒鐘之後，一個傳訊視窗跳了出來。

一個陌生的暱稱說道：「請問阿倫退伍了嗎？」

我似乎離題了。我想主題應該回到與小瑜認識的那天晚上才對。

回想起來，那天我的話並不多，只是偶爾適時的接上幾句。阿泰是個天生能夠掌握場面情緒與熱度的能手，我與阿倫所需要做的，只是適時的幫腔就足夠了。我並沒有讓我的視線洩漏了心中的秘密，後來我的視線始終不曾刻意再往小瑜的方向望去過。剛好相反的是，我發覺到小瑜的目光悄悄的朝我這裡飄過來了幾次。

有天我突然想起了這件事，跟阿倫這麼說：「老實說，我覺得那天小瑜偷偷看了我好幾眼。」
「真的假的？」
「千真萬確。」
我篤定的表情肯定明確的傳達出事實就是這麼一回事。阿倫先是沈默了幾秒鐘，顯然是相信了我的說法。正當我心中浮起了一絲絲男性莫名的驕傲時，阿倫冷不防的問道：「你沒有偷看她嗎？」
我楞了一下，立即接口道：「當然沒有。」
「那你怎麼知道她在偷看你？」
「我…」

阿倫不等我把話說完，面無表情的走開了。但我在他轉身的一瞬間，看出了他臉上嘲笑的表情。

好吧，就如同我一開始所說的，我的確也偷看了小瑜幾眼。不過我嘴巴上可不曾示弱，我甚至時常拿這件事情來揶揄小瑜，總是氣得她腮幫子紅鼓鼓的，卻偏偏只能啞口無言。從這件事情我體會到一個道理。雖然我還是不相信一見鍾情這回事，但是我卻相信兩個人最後能不能夠在一起，往往是一開始就能夠窺知一二了。從彼此的互動，相處的氣氛以及相視的眼神。

那天飯局結束之後，我們幾個人移師到了淡水對岸的八里挑了間咖啡廳喝咖啡。老實說，那裡的咖啡真的不是普通的難喝。不過醉翁之意不在酒，氣氛愉快自然也就不會在乎這些枝微末節了。

我們幾個人就坐在露天陽台上的座位，夜色低垂，風很大，頻頻吹亂了幾個女孩子的長髮。於是我們沒有停留太久，很快的當天的節目就接近了尾聲。結束前我決定加上一幕好戲，畢竟高潮總是要留到最後的。我在大夥的眾目睽睽之下跟小瑜要了MSN的帳號。雖然我立即轉頭也向另外兩個女孩開口，推說只是上班無聊想找人聊聊天罷了。不過此時司馬昭之心，已是路人皆知了。另外兩個女孩很快就推說並沒有在用MSN聊天。接著大家就將目光集中到了小瑜的身上了。一時之間靜悄悄的，氣氛緊張，每個人彷彿都是在等待法官宣判刑期的被告，引頸期盼。

老實說我這是個冒險的舉動，有些事情可以做不能說，有些事情可以說不能做。有些事情則是可以說也可以做，不過最好不要有第三人在場。當然，其實就算被小瑜拒絕了也不算什麼大不了的事情，然而不知道是怎麼一回事，我內心充滿了莫名的自信心。

小瑜沈默了片刻，最後撕下了一張小紙片，在上頭寫下了她的名字，以及她的帳號。在那一秒鐘，我彷彿在現場每個人的臉上讀到了各種不同的表情。最有趣的要算是阿倫的神情了，他知道我一向不是會做出這麼張揚舉動的人。不過凡事就是這樣，總有利也有弊。日後小瑜怎麼也不相信我的說詞，其實我一向是個謹慎而小心的人，當天的舉動從來都不曾發生在我身上。以前沒有，以後也沒有再發生了。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