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02月19日

淡水情歌 - 01


關於青春,我們總是有太多的故事可以拿來作為茶餘飯後的趣味。而那些回憶,儘管數十個寒暑匆匆走過了,也無損於那些畫面在腦海裡清晰的輪廓。


01.

我是一個軟體工程師。

用這句話來開作為這個故事的開頭似乎少了那麼點驚喜的效果,起碼比不上我是個情報局幹員或者私家偵探之類的來得讓人期待。然而,身在這個大部分事情都讓人身不由己的時代裡,我對於我的職業實在也沒有多少的自主權。

一般人對於工程師的印象多半是這樣的,孤僻、寡言、個性古怪、不擅長與異性交際、除了電腦之外沒有什麼正常嗜好,每天工作十二個小時,即便是放假也只會躲在陰暗的房間裡上網,打電動之類的,如果貼在房門口偷聽,還能不時聽見房內傳出不明所以的傻笑,讓人懷疑房間裡正在進行著什麼勾當。一旦打開他們的電腦,會發現硬碟裡三分之一是美少女卡通、三分之一是A片,剩下的三分之一是他們帶著頂級的單眼相機外拍美少女模特兒的相片。至於穿著,許多人聽到工程師時腦海裡浮現的是這樣一個畫面,雜亂得像鳥巢的一頭亂髮、厚重的金邊眼鏡、夏天是純白的T恤,冬天則是永遠同一個樣式的格子襯衫,在不斷循環的時尚流行週期裡,運氣好的話,偶爾還能沾上一點邊。下半身則是不合時宜的藍色AB牛仔褲,腳上穿的一定是一雙白色球鞋。他們跟人說話時眼神總是四處飄移,笑話總是讓人冷到骨子裡。好吧,我承認這個樣子的確是有些糟糕。如果硬要說得上什麼可取之處的話,似乎只剩下這些人收入都還不錯,個性老實又不會亂來,是女孩們體驗過了瘋狂又浪漫的愛情故事後最好的平淡歸宿。

說實話,我必須在這裡大聲疾呼,這完全是你們的刻板印象,要不然就是被那些不負責任的日劇所誤導了。事實上,並非每個科技業的工程師都是個性陰沈的御宅男的。當然,不能否認的,這個行業的奇人似乎比其他行業多了那麼一些。我曾經遇過一個同行,他畢業於台灣第一學府的哲學系,精通英、日、西班牙文,甚至還懂得一點俄文,唸書的時候曾經跟同學自助旅行踏便整個歐洲。在我遇到他的時候,他是一個專長是設計資料庫的工程師,個性,嗯,寡言木訥。我也遇過長相斯文,溫文有禮,對人說話總是帶著敬語的程式設計師,後來才知道他唸書的時候曾經在海洋音樂祭上台表演。說實話,我始終沒辦法想像他在舞台上聲嘶力竭吶喊會是什麼模樣,最後我所認識的他,好吧,依舊是老實可靠。

說了太多的反證,我想我必須補充些正面的資訊,以免誤導了視聽。要是女孩們因為這些錯誤的認知而導致失去了遇到一輩子真愛的良機,那我豈不是罪大惡極了。並非所有理工科系的男生都是這付德行的。

阿泰是我的同學兼死黨。阿泰天生就有一副陽光的臉孔,笑起來一口潔白漂亮的牙齒總閃爍著耀眼的光芒,有時候我甚至以為會因此灼傷了我的雙眼。當然,光有一副陽光的笑容是不夠的,阿泰個性風趣幽默,不拘小節,為人熱情友善,雖然有些典型獅子座的大男人,但非但不損他迷人的一面,反而有種難言的吸引力,讓人心甘情願的聽他發號施令。

阿泰畢業後曾經是一名工程師,雖然他的工程師生涯短暫的像是政府更換官員的速度。他很快的便瞭解到他不適合從事工程師這樣枯燥的職業,他先是做了一陣子的信用卡業務,結識了一群志同道合的損友,接著又轉戰電信產業的業務,很快的,又認識了一群興趣相投的戰友。之後的一年裡,我從他那聽來的風花雪月比起我過去二十多年來聽過的故事都還要精彩萬分。

我真正開始對阿泰這個人有印象是發生在一年夏天的故事。那時候的我們其實算不上熟稔,就是在教室外頭遇上了,可以閒聊個幾句卻不著邊際的那種泛泛之交。我們之間的堅固友誼反而是離開學校之後才建立起來的。

那年夏天的實習阿泰與我碰巧都分發在好山好水的宜蘭,離實習的廠區不遠處就是風景宜人的冬山河。我在宜蘭待了三個月,那裡的生活步調悠閒而輕鬆,工作內容就是當接線生接聽電話。我至今還清楚記得,課長的座位總是遙遙傳來了悅耳的電玩遊戲的音樂聲。

那個夏天發生的事情我是之後才輾轉聽說的,事後阿泰自己也總是拿來當作消遣自己的趣事,說到這裡我就不得不佩服他,很少有人能夠拿自己的糗事來作為笑話娛樂大家。

那時我們不過十七、八歲,正是青春年少的當口,這個年紀的人對什麼都好奇,也對什麼都勇於嘗試。我們念的是一所陽剛味十足的男校,這個年紀的男孩子湊在一起話題總是離不開女人。阿泰跟另一個同學阿倫不知道從哪裡打聽到羅東夜市裡有幾間茶室,商量了幾天之後兩人終於鼓起勇氣結伴踏入險地,直搗黃龍。

茶室裡燈光昏暗,女人的年紀很難一眼看得明白,兩人帶著刺激與忐忑的心情走了進去。媽媽桑熱情的招呼著兩個臉嫩的小伙子,阿泰還故做老練的跟媽媽桑交陪起來,不過看慣了各種場面的媽媽桑又怎麼會看不出來兩人的虛實呢。

經過一番交涉之後,阿泰與阿倫被各自帶進了小房間裡。小房間裡擺設簡單,一張床,一張小梳妝台,梳妝台前有張椅子。房間裡燈光似乎更昏暗了,跟阿泰進房的是一個三十出頭女人,身材還算纖瘦,臉上化著濃妝。當然那個時候阿泰已經沒有閒暇去注意這些了,他緊張得像是有張大鼓在胸口拼了命的被搥著,咚咚咚的快把心臟都敲了出來。畢竟這是人生中重要的第一次。

阿倫的運氣似乎就差了些,他的女人看來已經四十出頭了,用一種像是看著自己孩子似的和藹眼光看著阿倫。當然,到了這個節骨眼阿倫也沒有退路可走了。不過他緊張得連衣服都忘了該怎麼脫,眼睛不知道該擺在哪裡才好,最後還是那女人好笑的提醒他該脫衣服了。

阿倫手忙腳亂的脫了上衣,接著是球鞋跟牛仔褲,就在他要脫下那僅存蔽體的輕薄白色三角褲時,房間外突然傳來了一陣吵鬧的聲音,讓他停下了脫衣服的動作。

「這…怎麼了?」阿倫緊張的問,雙手還抓著三角褲的邊緣。

女人沒有回答,凝神聽了片刻,正要開口說些什麼,房外的聲音更大了,這時不用女人解釋阿倫也已經聽出來發生了什麼事情。房間的燈光突然一黯,陷入了一片漆黑。

簽六合彩都沒這麼準,警察來臨檢了。

一時之間阿倫陷入了兩難,他必須馬上決定是該先穿衣服呢,還是應該先離開這個險地再說。畢竟穿著內褲在羅東夜市雖然說出去不太體面,但總比穿著衣服卻因為嫖妓被帶到警察局來得好。

這其實不過是一剎那的光景,等到阿倫下了決定時,小房間裡似乎已經沒了那女人的蹤影。房門已經被打開了,男人咒罵的聲音跟女人的尖叫聲此起彼落。阿倫一驚,這才趕緊憑著記憶抓起了自己的衣褲,摸著黑走出房間。

阿泰跟阿倫兩人最後都有驚無險的逃出了茶室,他們不敢在茶室附近逗留,也無暇在這種時候發揮義氣尋找一同尋幽訪勝的好伙伴。畢竟此時場面像是發生了世界大戰,實在也很難在一片漆黑之中找到哪個人。大難來時各自飛,這是千古恆定的金規玉律。

之後有好一段時間兩人都閉口不談那夜發生的事情,但不知道是誰先忍不住說了出來,總之這世界是沒有秘密的。這段趣聞在同學之間廣為流傳,後來我們用「羅東暗巷」來暗指這夜發生的故事。

那夜在羅東發生的事情似乎沒有造成他心理上的障礙,反而激發了他爭強好勝的鬥志。秉持著勇於冒險犯難的精神,阿泰開始工作之後持續著他探索世情的使命,他跟著同事與朋友們走遍了台北市各處的酒店。每隔上一段時間阿泰就會做一次彙整簡報,跟我們分享他的美好經驗。

關於酒店這個場所我始終不曾涉足過,這個事實的存在似乎成了阿泰在背的芒刺,三不五時就要來遊說我一番。畢竟他這個酒店達人要如何能夠忍受有男人不曾上過酒店。他說,人生再怎麼樣也是要嘗試一下才對。他最喜歡搬出來的例子是我們一個個性忠厚老實的同學,阿強。阿強是在出社會後才交了他的第一任女友,他跟女友兩人一直到交往的第四年才發生了關係,而且兩人都是彼此的第一次。

阿強曾經跟阿泰去過一次酒店,他並沒有做出什麼不該做的事情,他是基於好奇的心態跟阿泰去見識一下。阿泰說,連阿強這麼老實的人都要去酒店見識一下了,我有什麼理由不去呢?

我承認這個說法還蠻有說服力的,不過到目前為此,阿泰還是不曾說服過我。

我並不是由於什麼道德上的理由而拒絕去酒店這樣的場所,我只是很單純的找不到去那個地方的理由,所以沒有去。起碼到目前為此還是如此。

我似乎離題了,其實我應該好好的介紹一下自己才是,畢竟說故事的人有責任先好好的介紹一下自己。誠如我所說的,我是一位軟體工程師,而且是非常不典型的那種。就如同先前我所提到的那些描述,大部分人對工程師的印象基本上都與我不相符合。

我天生有一副與工程師不搭調的多愁善感的心思。我是認真的,我會因為窗外的一場突然的陣雨而發呆出神,也會因為電影深刻的情節而久久不能自己。老實說,我認為我應該是一位從事創作之類的藝術家,而不是終日跟著電腦零與一打交道的工程師。

無奈老天爺個性似乎喜歡捉弄人,祂總是會因為一時疏忽而將人錯放了位置。就好像你一眼就能看出黃金獵犬應該在寬敞的草原上奔跑,而不是在客廳裡的沙發之間跳來跳去一樣。不過這個時代是這樣的,黃金獵犬總是在狹窄的客廳裡侷促的活動著,而我就只能在電腦螢幕前寫下一萬行通常只有御宅男才能看得懂的程式語言。


未完待續


Posted by terenceleu at 樂多Roodo! │17:37 │回應(3)引用(0)「純屬虛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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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應文章
都放在「純屬虛構」的分類了,
不要亂幫作者對號入座阿。

打完收工,出門去。
Posted by Terence at 2007年02月19日 18:05
會寫進死胡同裡,請小心!
Posted by chiue at 2007年02月20日 00:52
老樣子,結局都有先想過了咩。
Posted by Terence at 2007年02月20日 01: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