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蘭朵》（Orlando）／羅伯‧威爾森（Robert Wilson）＆魏海敏
2009/2/21（六）19：30， NT
這場戲不只有魏海敏，還有導演，還有燈光，還有音樂，還有舞台，還有共同創意（or other名稱），還有動作、唱腔指導等等，所以它才足以構成「戲」，否則今日它根本不足以觀。但為何下這個標？因為整齣戲看下來，我最深的感受便是：這是魏海敏的獨腳戲！
不過這也是Robert Wilson與魏海敏的《歐蘭朵》弔詭的地方。
這齣戲整整2個小時、沒有中場休息，演員只有魏海敏一人，不是獨腳戲是啥？？
事前，大家都知道這齣戲只有魏海敏一個人。但我相信應該還是有許多觀眾很訝異「它」長成這樣。
在國家戲劇院這麼大的舞台，2個小時、只有一個演員，不謂不奇特。雖然看過事先的宣傳info.，但還是沒料到魏海敏會在台上這麼多的時間、台詞這麼多！而且在我眼中、在《Orlando》中，我看到魏海敏是多於Robert Wilson的–這才是這齣戲令我最訝異的地方！
《加利哥的故事》中強悍的導演Robert Wilson這次竟會退讓？？其實他並沒有退，只是巧妙的化為無形的那隻手罷了。
魏海敏顯然表現的很出色，也難以取代。畢竟說、唱、演都表現俱佳的傳統演員實在屈指可數。那Robert Wilson可被替換嗎？
演出中我想了又想（畢竟，老實說，戲還真的有點“漫長”），也許Robert Wilson沒有“必要””，但換了人戲肯定完全不同。我想過國內幾個人選，即使我也承認我不喜歡R大師的style，但這樣的《Orlando》還真是他才可以做得出來。
藝術上，怪人、龜毛者多如過江之鯽，有錢沒錢者亦是，但藝術作品真的不只是「條件」說而已。
《Orlando》雖然沒有《加利哥的故事》來的強烈，但還是秀出了R大師的功力。燈，當然是一樣的乾淨漂亮。舞台也是絕對的精準跟控制。台上也走「空」這一路、呼應著極簡的風格。而偌大的舞台上，除了前面所提到的「漫長感」外，並不會讓人覺得「乾」，我覺得這點是很不容易的。畢竟，有許多作品真的很乾…。整齣戲基本上就跟著魏海敏的Orlando走。雖然有情節，但400年的時間、一個虛構的主角故事，加上「簡化」的作法，議題處理上讓我覺得稍嫌不夠深刻。也許這是R大師的特色吧。《加利哥的故事》也是講了個故事、這麼地帶了過去，它們或許給了我們完美的視覺享受，包含燈光設計及巧妙的舞台搭配與精算，但如果想看到更深的論述？抱歉，也許R大師要我們自己回家想…（甚至，我們可以說：他並不走這一路…）。”加”劇我以為會看到更深的印尼（他族）或神話etc.，”歐”劇以為會有深刻的永恆、性別、孤獨etc.議題，結果這方面R大師都讓我覺得有些遺憾。
但我必須承認：R大師之所以為大師還是有他的原因的。（雖然”大師”之詞我頗不喜歡。）
而不知是否跟著魏海敏（演員）走的緣故而忽略了台上的一些元素，這次看《Orlando》，似乎覺得其燈光設計沒有《加利哥的故事》來的強烈，或許，該說：它是沒有《加利哥的故事》的燈光來得豐富（不管是設計的層次或使用的色彩），但也沒有加劇操弄得過於誇張的問題。加劇炫目過度，而《Orlando》拉回了常軌，但似乎就平淡了些。這次的燈光，除了R氏的招牌風格外，顏色渲染的氛圍我都覺得稍微黯淡、沈悶了些，難道《Orlando》的文本是這麼沈的氣氛？黑、深藍，好陰鬱…。
《加利哥的故事》把Robert Wilson的特色大辣辣地彰顯出來，而《Orlando》則讓我們看到他的另一面：可以緩，可以收斂，但一樣的精控與冷靜。
漫長演出中我的確很訝異這齣戲的燈光可以這麼收斂，（畢竟《加利哥的故事》實在炫目的讓人難忘！）還曾經開玩笑的想：也許這齣戲打的最好的燈就是follow燈了！但演出結束前的10至20多分鐘左右，R大師的御用燈光師還是小玩了一下。可惜了…。如果這齣戲可以這麼低調的一路到底、不要那樣地閃呀閃地，那麼我可能會對R大師可以低調這點更信服了。不過無妨，沒燈，R大師真不像R大師之作。
而大師之所以為大師，我覺得還是在於品質。
大師出手的確不同凡響。
這齣戲我最欣賞的是它的音樂與台詞。我不知道其他語言版本的《Orlando》是怎樣的風味，但京劇版的《Orlando》顯然詞韻都是經過特別處理，絲毫不輸傳統的樣版戲曲。不知是R 大師的統整能力，還是跟魏海敏、王安祈、國光的製作團隊有關？總之，他們創造出了非常棒的《Orlando》基礎–我相信這個東方版的語韻絕對是非常特出的版本。同樣，中國戲曲，詞曲難以分割，它的音樂也同語詞一樣的優秀（樂器應該有笛、小鈸、笙、大提琴等，這些樂師也真棒（因為可以突破過去的規臼））。
開場的紗幕（？不是很確定）是很棒的置景，原以為會以此創造不得了的意象或發展，可惜只是一個單純的「視覺享受」，並未創造出石破驚天的驚人效果。就像開場的一聲雷響，原以為它是一個震撼人心的序幕，結果那只是憑空一聲雷，來的突然也消失的無影無蹤。讓人不免為它的曇花一現而引以為憾。
沒有《加利哥的故事》過於外顯的搶眼風格，《Orlando》來的平衡許多，讓我們可以靜靜體會R大師之所以為大師的冷靜自持風格。除了魏海敏的確是太搶戲外，燈光設計、舞台設計（有很多巧妙安排與機關）、道具、服裝、動線安排（創造出舞台的線條／視覺分割）、音樂、台詞、肢體etc.，許多元素，精心刻畫，或許有時他們讓我們覺得少了點什麼，但卻又因為這些而組合成一個佳作。是的，或許我沒有很喜歡，戲的節奏也偶有凝滯的漫長感，但我們不得不承認它是一個很不錯的作品。
而魏海敏太搶戲是誰的問題呢？I don’t know。畢竟我們不瞭解這個製作合作、產生的過程。我也坐的太過於遙遠（3F），否則真希望有機會好好地看看魏海敏在這齣極具份量的演出中，每個動作、身體、臉部的各種些微變化與呈現。想必，一定能對這個演出有更大的收穫。
而說到表演者，魏海敏除了在京劇演出上的突破外，不止《樓蘭女》音樂上的大尺度改變，《Orlando》也是另一個大幅度的勇於嘗試–包含唱腔、表演方式。對此，我當然非常欣賞與佩服，但也懷疑戲曲的老派觀眾是否能接受她如此的改變？不過對於一個傳統出身且已極具相當成就的演員能有這樣的嘗試，真的很令後輩佩服！
最後，不免談談劇場的老問題。《歐蘭朵》在國家戲劇院這個偌大的空間演出，雖然導演已經盡力去做場面調度與安排，但還是掩飾不了些許的「空」感。如果它能在適切的中型劇場演出，想必是更能加分許多吧！但《加利哥的故事》擠的擠，《歐蘭朵》空的空，一切都是無法克服的”場地”問題呀…。
海牙，2009/2/25完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