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風．影》裡有很多有趣、可討論的地方，比如黑影人相對於偌大的舞台似乎是蠕動的浮游小生物；而這樣的小生物對映於「宇宙」、「世界」這樣的概念似乎顯得更有意思。也將牠的無生命賦予生存的實在意義。
整個《風．影》我最喜歡3段：爆破投影、黃珮華跟蔡銘元背投雙人疊舞，及ending的宇宙黑洞。喜歡這3段或許是因為它們最具舞蹈／劇場味吧。我畢竟是老舞迷，揮別了「視覺風景」，這些讓我又能跟原始的舞蹈／劇場接起來、而有處於劇場當下的存在感。
爆破投影除前面所述，它更是很成功的將視覺與表演天衣無縫地融合在一起的段落；這一段無疑強烈的彰顯「蔡國強＋林懷民」的雙乘效果。黃珮華與蔡銘元的背投雙人疊舞，單就舞蹈表演來看非常棒，就肢體創意來說也非常棒（他們的一人一影／一實一虛互動生動有趣），單就段落與整體概念也可互相呼應（實／虛、隱／現）。所以這特別的雙人舞也是作品裡最優異的小品。
而ending的黑雪與宇宙黑洞，實在無法不給予Bravo的讚賞！即使我知道林懷民老師的ending一直強、也清楚林式席捲手法，但還是只能給一聲：Bravo！或許，它是歷年雲門作品最引人震撼的ending吧！就像它的席捲、蜷收，在場的觀眾誰能像台上的小黑人一樣不被它所吸取進去呢！那股力量實在難以抗衡，或許坐在1F的觀眾，感受特別強吧。
除了它令人震撼的視覺效果，當然也跟作品所表達出來的意涵有關；整個作品不是白就是黑：有白風箏有黑風箏，有白背旗男也有黑背旗男，有小黑人也有小黑影…，這一切傳達的是希望與黑暗的兩面。尤以「暗」的沈著讓人感受深刻，那滿天飛落的黑雪、蠕動的小黑人、直至將人吸進去的黑洞，一步一步地將作品從「視覺」賦予了「生命」的力量。它的闇黑讓人冷然地拉開距離靜靜地看著；不直指人類卻暗示著所有的生命…。這是宇宙生物的原始與灰飛湮滅嗎？
這一段令人最為讚賞的黑雪＋黑洞，是怎麼樣創生的呢？這一回我分不清楚有多少％是蔡國強、有多少％是林懷民；若爆破投影那段是1個林懷民加1個蔡國強，那麼這段就是兩個藝術家完全融合在一起了。誰是誰已隨著慢天飛舞的黑雪與瀰漫的巨大黑洞淹沒了那份分際！至此，還是只能說一聲Bravo！
BTW，即使情感上喊聲Bravo，理智上的我還是很好奇黑洞的技術面是如何達成的：P（燈光投影＋乾冰？還有呢…）放風箏、黑瀑布etc.呢？
整個作品除了蔡國強先生的視覺創意，林懷民老師倒底發揮到怎樣的功能我並不清楚，光是「編舞家」一詞是無法解釋也無法滿足我所看到的《風．影》。（第一次這麼好奇林老師的創作過程…。）
而舞台設計、燈光設計或說技術團隊一直以來是雲門的另一個強項，這次當然也不會缺席。為什麼我前面會說「沒有雲門，它又生不成」？除了奧援，最大關鍵在技術！沒有這兩項，任有創意發想也難生出今日的《風．影》。尤其這次的舞台設計與燈光設計，我非常欣賞。這大概也是繼《行草》後我最喜歡的一支燈光設計作品；雖然設計者不同（《行草》為林克華，《風．影》為張贊桃），兩個設計都簡單純淨的令人咋舌！雖是隱而不顯卻讓人難以忽視！
《風．影》是林老師的一個跨步實驗，就成品來看的確是跨出了一大步，成不成？I don’t know。我只知道我心疼我的1200！
《風．影》是蔡國強＋林懷民的一個實驗，就成品來看可能是蔡國強主導居多，所以今天生出了舞蹈風景、流動的裝置展這樣的樣貌。就雲門的「突破」來說，它是成功的。但其實整體還是有許多待整合的地方，比如明明視覺的基調裡還是硬跑出了林老師／雲門的調性。如有一個女舞者solo配上燈光變化的那段，它雖然想要創現視覺的觀賞意象，但實際上卻是讓觀眾看到了舞蹈與燈光的分離（水系列身體＋燈光秀）。又如舞大旗那段，也讓人感受到舞蹈與視覺的分離。天上明鏡的小黑人也浮現了《水月》的痕跡。諸如此類，在它90分鐘的基調裡，似乎不是一個和諧的 tone。整個作品可能是85％的蔡國強再配上15％的林式風格，有時的確是突兀了些。或許工作時間不夠、還有待「融合」吧。
另一個可憐的問題再現：如同William Forsythe在《身體協奏曲》的強勢，《風．影》裡雲門優異的舞者也變成了「棋子」。它們化身為不知名、著黑衣、蒙著面的小黑人。這麼優秀的舞者呀…。其他舞者來跳不就好？非也，沒有這些優秀的舞者還無法成就《風．影》這乾淨俐落的小黑人呢。
《風．影》不只是因為它的特異風格，不只是蔡國強，它拋給我「沒有雲門是成，但沒有雲門何需雲門？」的理則學推論題…。
或許這些都不重要，至少除了哀悼我的1200，我很慶幸「蔡國強＋林懷民」不是拋給我一個大爆彈，而是在2006的連連驚喜裡（白系列＋Jérôme Bel＋醮＋William Forsythe＋古朋＋Sasha Waltz）再添上一筆！
「高處亮眼」裡面林老師說到：「想像，不犯罪，也不花錢。」我非常喜歡這句話。在這樣的年代裡，不只藝術從業者，一般人也該有對生活多一點想像的態度。
單純就這個製作來看，《風．影》的確迷人；而藝術、創意也不是可以簡單的用金錢數字來衡量。（我們唸書的時候、還有很多時候都是這麼講的：P）但用1200大洋換來3段我喜歡的小品的確是很難平衡的「經濟」心理，下次可不可以用少一點的錢來看一場「展」呢？那我一定大聲喊Bravo ：P
海牙，2006/11/30完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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