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ril 16,2009
槍聲
「啊──」尖銳的女聲劃破空氣。
「砰。」接著是槍聲。
秒針才動了一下,戲劇化的事情出現在幾乎絕對不可能會出現的場所。時間似乎凍結在那個瞬間,老師的粉筆停了,學生愣住接著互相對看,開始議論紛紛......可是下一秒鐘,整個校園又重回秩序,但是氣氛不一樣了。老師講著剛剛被中斷的話題,聲音開始有些顫抖,學生的心中憂慮不安,卻誰也不敢開口。
立即採取行動的,大概只有學校的教官了。維護安全是職責之一,安靜和平的校園突然出現這種事情太奇怪,幾乎不可能,但發生就是發生了,不可能全校幾千人同時出現幻覺吧,他們必須去瞧瞧。
「真詭異。剛是從這傳來的沒錯啊。」
「走遍了校園沒看到半具屍體,他媽的連滴血都沒有,惡作劇是吧?」
「惡作劇吧,哪個混蛋活膩了這麼閒。」
「我就說不可能,校園裡怎麼可能會出現槍殺案嘛。」
兩個教官邊說笑邊離開,準備結束這場「惡作劇」。誰也不願承認剛剛槍聲出現的那一剎那自己顫抖的手跟害怕的情緒。
下課鐘聲響起,短短十分鐘內各種謠言傳遍了整個校園,傳到了放學時分,每個謠言的結論都是:惡作劇。畢竟不可能嘛,怎麼會有槍出現在學校呢?和平慣了的高中學園開始把剛剛的槍聲當作笑話,讓不安隨著笑聲飛去。
「啊──不要──!!」
「砰。」這是自從那起槍響之後的第五發。
第一次事件之後過了兩天,每天每天都有這種事情發生。校園裡的每個人開始焦慮不安,教官抓不到人就是抓不到人。四處出現的血跡加劇了恐懼,有些家長開始不讓孩子上學,媒體記者採訪校園,惡作劇慢慢變成了真實,學校每天有接不完的電話。
真的是惡作劇嗎?
沒有屍體的出現,成了學校最有利的證據。
「只是惡作劇而已!不會有這種事情發生的!」
「請各位學生家長別擔心,我們不會讓孩子出事,會盡快抓到兇手。也請惡作劇的同學自己摸著良心,趕快出來自首別再增加學校的麻煩。」
學校開始嚴加控管點名,每一堂課都確保每個學生在教室上課。校內的不良組織也開始放話要抓到這個惡作劇的人,因為每堂課嚴格點名,他們翹課要翹哪去啊......
嚴格點名實施的三天後,校園槍聲事件便銷聲匿跡。
學校生活又步上正常的軌道,只是惡作劇而已嘛。
「嘖,一點都不好玩了。」
「還玩啊都玩幾次了還不膩,不怕被抓就是了。」說話的女生一手抓住男生手上把玩的槍,給個他一記白眼。
「所以我才說不好玩了啊,真無趣。」話剛結束,槍又回到了他手上。
「大家也真無趣,幹麻相信這是惡作劇啊!我演技這麼好,哼。」男生又接上一句,沒好氣地坐在地上。
「你演技哪裡好啊!又沒有要演。還不是靠我那聲尖叫,你砰一聲接著落荒而逃,哪裡需要你『精湛』的演技了你說?」
「唉反正就是......唉,好不容易弄來這支槍,才玩這一下子無聊死了。」
「不然你要被抓嗎?我可不陪你玩。」
學校過了將近一個月的平靜生活,直到有一天,校門被一群記者包圍,學校辦公室的每一支電話都在響,報紙新聞出現了這樣的標題:
「女學生失蹤將近兩個月學校全然不知!」
「校園槍殺案!女學生仍下落不明!」
「槍聲出現在學校校方置之不理!」
那位失蹤的學生家長因為常常出國不在,平常就只有女孩一個人在家。回國之後發現女兒不在家,調查之下發現她已經失蹤了兩個月,但學校全然不知,一氣之下直接開了個記者會哭哭啼啼大肆批罵。
當記者訪問學校,旁邊的聯想力甚強的學生們把曾經發生過的槍聲事件跟著說了出來,加上謠言的加油添醋以訛傳訛,事情就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
明明事件發生的那段期間就有嚴加點名、控管,為什麼還會發生這種事情?──果然,還是有漏洞的。再怎麼樣嚴格的制度下還是會有混水摸魚的人,全校交上來的點名單中,剛剛好出事的女學生就落在這樣一個每天點名時連看都不看就直接打整排勾的班級裡。
一聽到這樣的消息,負責點名的同學嚇得一臉鐵青,被學校質詢過後,受不了同儕和心理壓力,第二天就請假不來了。整個學校鬧得沸沸揚揚:有人開著低級的玩笑掩飾不安、有人每天戰戰兢兢害怕自己成為下一個目標、學校的論壇討論得口沫橫飛,各種意見都出現了、輔導室也是忙的不可開交──顯示出校園已經陷入極大的恐懼危機。
嚇得臉色鐵青的,可不只有負責點名的那位同學。前陣子事件發生時惡作劇的男孩女孩同樣看著報紙發呆。
「我們會不會被誤會成殺人兇手?」
「屁啦,怎麼可能,只不過是惡作劇耶......」男孩說著,卻不免有點擔心。
謠言就像惡性的寄生植物,在學校裡生根發芽,四處蔓延攀竄。他們開始緊張,明明自己是清白的,卻害怕被發現......被發現自己惡作劇造成校園恐慌的事實,更害怕這個事實被扭曲。
學校甚至安排了一場演講,試圖安撫大家的不安。
「沒有屍體,一切都有可能是巧合。檢方單位已經派人初步搜查過學校,在沒有證據以前,請停止無謂的說法,謠言止於智者,我相信同學應該都是很聰明的才對......」
重複的話在這個月已經講了又講,台下的學生根本無心在聽,等待著下課鐘聲的來臨,何況他們講的盡是一堆老掉牙的官腔,比不上校園裡傳播的辛辣八掛。台上台下早已分成了兩個世界,唯一的連繫只剩下台下冒著冷汗的女孩兒。演講者說的話、同學們在四周討論的話,沒有過濾地全部飄進她的耳裡。
「學校也會調查出槍聲事件是不是有惡作劇的嫌疑......」女孩心一驚,陷入極大的不安。這陣子她一直很焦慮地看著事件的發展,擔心自己做過的事情被爆出來。真可笑,在別人眼中從不怕做壞事被抓到的她,現在竟嚇成這副德行。如果......
「啊!」女孩幾乎是跳了起來。她被這麼一拍拉回了現實,瞬間回頭才發現是同學,四周的人都被剛剛突兀的那聲驚叫給吸引而盯著她瞧,她尷尬的笑了笑。
「你幹麻反應那麼大啊白痴!」她笑著推了下女孩,「欸,妳還好嗎?妳的臉色好蒼白喔......」
「呃沒有啦!只是有點不舒服。」
「陪妳去保健室好嗎?」
「不用啦。」
「快點啦,去休息嘛。」
「妳只是不想聽演講吧。」女孩用氣聲笑著回答,被和身邊的教官稟報完的同學拉了起來。
兩人走在安靜的校園裡,在保健室旁的樓梯坐了下來。
「真的不去休息嗎?」
「嗯,只是頭有點暈啦,可能是太悶了。」
她們聊起天來,讓女孩覺得舒服多了,終於能暫時逃離那痛苦的世界,多久沒有這麼輕鬆地笑了?女孩享受著這份簡單的甜美,心裡感激眼前這個朋友。
如果沒有那場惡作劇,現在的自己就不會落入這個複雜的瘋狂世界吧?多麼痛苦,不能跟別人說,唯一傾訴的對象只有男孩,還要忍受極大的輿論,儘管說那些話的人都不知道自己在談論的對象就在自己身邊。如果自首了、如果被查出來了,他跟男孩可能會變成全民公敵,甚至被懷疑......
不,不要再想了。女孩盡力把自己拉回來,專心在和同學的對話裡。
下課鐘一打,兩人起身走回教室收拾書包。怎麼那麼快呢,女孩想著,這是陣子難得沒有被那件事情的陰影覆蓋的時光......真該好好珍惜,她們回到空無一人的教室裡。
「欸,妳現在還常跟那男的在一起嗎?」
「誰啊?」女孩警覺地看著她。
「就一班那個痞子啊。」
「呃,有啊,怎麼了嗎?」在等待她回話的期間,女孩被不安填滿,她不懂為什麼「瞬間」可以如此漫長?
「妳小心點啊!我聽我男朋友說,大家都在懷疑那男的就是惡作劇的人,聽說他有一把真槍,而且......」
女孩突然耳鳴似的,聽不見任何聲音,只是呆呆地看著她好友一張一合、動的快速的嘴。她無法思考,甚至就快要暈過去......
「......如果那惡作劇的人被找到我一定恨死他!還我這陣子的寧靜生活啊!搞的人心惶惶的......喂!妳怎麼了!還好嗎?」
「......我沒事,我先走了!」女孩抓起包包就往外衝。
「回去好好休息!」她的聲音迴響在空蕩蕩的走廊。
如此輕易地,女孩又被推入了那焦慮的地獄。
這裡是學校附近的一片大草地,因為是待施工地早就被圍了起來,還未受到摧殘,雖然那輕易就能翻越的線已經不知道圍了多久。男孩坐在大樹上,遠遠看著女孩慌張地跑過來。他跳下樹,正好給女孩撲個滿懷,好不容易穩住身體才沒有倒下。
「幹麻?哭成這樣?」
「......嗚............」
「欸,別這樣嘛,我最怕女孩子哭了。」男孩有點不知所措地拍拍她的背,小心翼翼抱著她坐了下來,她將自己哭花的臉埋進膝蓋。
「我聽別人說......你被懷疑了......我怕很快就會查到是我們......」
「查到大不了就被記過!人又不是我們殺的妳怕屁啊!」
「可是......所有人都會討厭我們......我才不要這樣!而且屍體沒被找到......矛頭都會指向我們啊......光現在這樣我就快活不下去了......如果真的......」女孩開始大哭,話語斷得支離破碎。
然後是好久好久的寧靜,只剩女孩的哭泣聲被放在空氣裡。
「那我就殺了他們。」話語一落,又過了將近三十秒的空白。
女孩突然停止哭泣。然後呢?為什麼男孩沒有用力地用笑聲戳破這可笑的謊言,然後說他是開玩笑的?
當可笑的話語不是玩笑,那就是最可怕的計畫。
「那我就殺了那些造謠者。殺了那些老師,噢,再把警察也殺掉,妳說好嗎?」她抬起頭來,正好迎向那張笑咪咪的臉。
這是他嗎?那個笑容,透著詭異的氣息,那雙眼睛絕對不是他的......不會是的,那絕對不是他自信又迷人的眼睛。
她早忘了那天他們還說了些什麼,也忘了他們在那坐了多久才離開,忘了那天的夕陽長什麼樣子,忘了自己是如何回到家的......
只記得那張恐怖的臉,和自己倒進床中時顫抖的身體。
那天晚上的夢裡,她走進了十年前的時空。
他們是青梅竹馬,家住的近,常常在一起玩。個性像男孩子的她總是會跟著他到處冒險,然後弄得全身髒兮兮回到家裡。最常被罵的話大概就是:「妳到底是不是女孩子!」「淑女一點好嗎!」對於女孩活潑的個性家裡不知道該哭還該笑,但除了難洗的衣服以外還是樂觀的。
在還不認識愛情這個東西以前,她就知道他們會一直一直在一起,因為她想不到任何一個分開的理由。吵架、打架都是哭一哭就沒事了,因為男孩討厭她哭,總是會無奈地哄著她或認錯,然後他們就會像之前一樣又好的分不開。
在她七歲那年,男孩的家裡突然說要搬到台北去。當時他還樂觀的跟她計畫著脫逃的計畫,說好他會陪著她絕對不會離開,但是到了離開那天卻只能看著男孩坐上家人的車,兩個人的眼睛哭的腫腫的,互相看著對方離自己而去。
最好的玩伴走了,放學之後再也沒有人陪自己玩、沒有人陪自己笑、沒有人和自己吵架、哭了也沒有人會哄......女孩變得封閉,整天躲在家裡。
過了五個月,女孩的家人突然說要搬家。當時她沒有想到自己要去的地方就是男孩現在住的那個城市,直到她進了新的學校、新的班級,踏進教室看到那張熟悉的臉時,她才知道,他們又可以在一起了。
而這個夢,她走進了男孩要搬家的前一天。
那天他們繼續著冒險,走上通往山裡那條路。他牽著她的手怕她跌倒,兩人蹦蹦跳跳的向前進,這個夢她再熟悉不過了,他們會走進山中,玩起捉迷藏,然後突然下了場大雨。他當鬼,她因為跌傷了腳開始大哭,在雨聲中他聽不到女孩的哭聲,找了好久才找到,最後是男孩背著她回家。
但卻不是。
眼前的小路通往的不是她心目中所想的那個,而是......她仔細觀察了一下,突然發現這是他們現在常去的那片草地。女孩想要開口詢問,卻一句話都說不出口,她沒辦法控制自己,只能跟著男孩往前走。
那棵樹何時變得這麼遠了?草有點刺人,明明是在夢裡她卻彷彿感覺到了。男孩背對著她,一直走一直走,但在那棵樹前卻沒有停下腳步,拐了個彎,他走向左邊。
大約又走了五十步,男孩突然停下腳步。
「大概就是這裡了吧。」他蹲了下來用手拍拍土地,「啊,沒有帶那個來,用手好嗎?」夢中的她好像點了點頭,然後他們開始挖土,不停地挖,為什麼她沒有問挖這個要做什麼?手好痛啊。
突然她好像看到了什麼。一條又一條細細的黑線,女孩的心中突然湧上一種莫名的恐懼。她開始哭泣,卻沒有停止挖掘;她好害怕,卻沒有停止挖掘。兩雙手就這麼不斷地挖著挖著......出現在她眼前的是一張女孩的臉。
她抬起頭,從模糊的視線裡看到男孩的臉。
是今天看到的那張、帶著恐怖笑容的臉。
然後土裡面的屍體變成了自己的臉。
「殺了他們。」男孩笑著。
她再也忍受不住了。
被惡夢嚇醒之後發現自己正發著高燒,請媽媽幫忙請了假,她就這樣渾渾噩噩地躺在床上躺了一整天。沒有食慾吃飯,只能用著顫抖的手拿起杯子吞下藥丸。可想而知,空腹吃藥當然讓她吐的要死,這是她唯一下床的時候。
大約放學時分,她撐著虛弱的身子跑了出去。
來到那個,有著許多美好回憶,卻也是惡夢場景的草地。
男孩已經在那裡等她。他沒有在樹上,而是靠在樹幹旁,是早就已經看到她來了嗎?女孩步伐蹣跚,走了好久好久才到男孩面前。
「......我們......我們去自首好不好?」一開口說話,女孩的眼淚就迸了出來。
男孩沒有回答,於是她繼續說:「我再也受不了了......我想要平靜的生活......我不管別人會怎麼看我......反正你會陪我的對嗎?我知道屍體在哪裡......我夢到她了......我們去跟學校自首......好不好?」
然而男孩沒有抱住她,哄她說一切都會沒事,只是用奇怪的眼神看著她。
好冷酷。
這真的是她認識的、一直保護著她的男孩嗎?
「屍體在哪裡?」那張面無表情的臉終於開口說話。
她手指了指樹的左邊。
女孩並不知道,兩個人的世界早就已經一點一點地崩潰了。
槍聲事件終於落幕。
檢方在學校附近的草原找到兩具屍體,旁邊有塊板子用著鮮紅的血寫了一些字,最後還畫了個笑臉像是在諷刺什麼。
然後他們在這兩個人躺著的土地之下,發現這個事件主角的屍體。
接著是嘆息聲,驚叫聲,哭聲,嗚鳴,哀傷......最後歸於沉默。
「她在這裡。
我們沒有殺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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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若很棒啊...
題材的關係吧
乖!

痾痾痾因為學務主任自以為學校很有效率嘛

欸我覺得好好看哦
心都被牽著走哈哈送!

哦嗯哦哦哦嗯

不錯看啊!
完全沉浸到情節裡面的說,
GJ!