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地圖

負面情緒大。

我先說，這不是最近的事件。

但是真的夢魘纏身，弄到我受不了。

那是母親節附近發生的事情。

本來不打算提的，因為我老爸說我們都要忘記。

可是我快崩潰了。

希望文字是一個出口。

《Replay》

重回，纏身。

閉上眼睛，那天的場景就映在黑幕上，令人心驚的話語不斷重複，就像錄音機一般。摀住耳朵，卻絲毫沒有用處……睜開眼，我試著逃離。

發現冷汗已經爬滿了身體，我坐起身子，按了一下頭痛劇烈的腦袋。為什麼會這樣一直想起、想起呢？像是個甩也甩不掉的臭皮囊，只要閉上眼睛，就像按下按鍵，接著是無止盡的播放播放再播放。

「這樣下去就不用睡了嘛。」嘟噥著爬了起來，卻發現臉頰有著熟悉的兩行淚。粗魯的拿起棉被抹去淚水，我還是不懂為什麼這液體會再度出現。

「為什麼、為什麼要哭呢……」笨蛋、笨蛋、笨蛋！為什麼要哭！停止、停止、停止啊！──幾乎已經把棉被悶在頭上，它們還是不停的流啊流。

感覺好無力。
我再次坐起，雙眼直瞪著前方。啊，就是在那裡發生的啊。

那個時候，我就坐在那裡。房間裡沒有開燈，我雙手抱膝，也是像現在一樣直瞪著前方吧？眼淚直流、直流。緊握著手，咬著牙，我不知道當時的思緒到底是什麼。

可惡，為什麼要記的這麼清楚呢？明明都說好要忘掉的。
徹底忘掉、抹去痕跡、凐滅證據──我一點都辦不到，事實證明。

記憶還在走，還在播放，那個惱人的回憶。

燈被打了開，媽媽走了進來，爸爸也是。我把頭埋進膝蓋裡、被子裡，然後又是不停的哭啊哭，我好恨我自己，為什麼只會哭。 

媽媽問我是不是割手，我沒有回答。
媽媽問我是不是割手，我只是哭。
然後爸爸代替我回答了。

媽媽問我為什麼，我沒有回答。
媽媽問我為什麼，我只是哭。
然後爸爸告訴媽媽，不要再逼我了，我會崩潰。
然而媽媽卻回答，難道我就不會崩潰嗎？
爸爸說，等下她跳下去怎麼辦？──爸爸指著半開的窗戶，嗯，這裡是八樓。
媽媽回答，要死就一起死啊。 

哭泣的聲音更大了。
我悶著頭，想把心中的怨恨全部喊出來叫出來，可是棉被擋住了，我又不想拿開。

媽媽生氣了，問我是不是割手。
我害怕，真的好害怕，所以我回答是。
媽媽問我為什麼，我繼續哭。
然後不停的大喊不知道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要死就一起死啊。
要死就一起死啊。 

它們不停的播放，我摀住耳朵卻沒有用。

媽媽崩潰了，看我這樣一直哭，她雙腳發軟，就這樣跪了下去。
我也崩潰了，我就這樣一直哭，一直哭一直哭，我不知道我要哭到什麼時候，我覺得我好沒用。
我聽到哥哥說要帶我去看心理醫生。
然後我還是一直哭一直哭一直哭。

那天的結局是：我跟媽媽說了對不起。
那天的結局是：媽媽親手幫我擦藥，並心疼的罵我是笨蛋。
那天的結局是：看起來很美好的結局。

但是卻在我的心裡留下一道好大好大的傷口。
好大好大，大到我不知道該怎麼補。
很多人罵我是笨蛋，可是卻沒有人可以幫我擦藥。
它就這樣一直流血流血流血，加上我不停的流淚流淚流淚，合起來，是什麼？

要死就一起死啊。
要死就一起死啊。

播放播放播放。 

我走進廁所，潑了一大把冷水在臉上。
走出房間的時候，我低著頭，沒有讓哥哥看到我蒼白的臉跟哭腫的眼睛。

是哭累了嗎？之後我終於沉沉睡去，幸好那些痛苦的東西沒有伴隨著入夢。

可是它們卻徘徊在每一個夜晚。

我覺得好煩。
大家都以為我忘記了，可是我沒有。
大家都以為我走出來了，可是當我看到手上的疤痕，我的心就在痛。
大家都以為我就像這樣開心的跟家人相處，就像童話最終那完美的結局。
大家都以為我不會在意了，可是當我看到被我刮破的床單，我卻開始想起如果那兩刀重重的落在我手上，我會不會當場喪命？
大家都以為我掛著好燦爛好美麗的笑容，可是我還是一直哭一直哭一直哭。

 
我好沒用。

而它們還是一直回想回想回想、迴響迴響迴響。

迴響迴響迴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