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地圖

一個寒冷的夜，外頭正下著不太大的雪，幾個人坐在小酒館裡頭喝酒取暖，順便聊聊城裡最近的雜事、八卦。其實人不應該這麼少，只是因為夜已經太深，加上這間酒館並不是落在市中心，而是與之相反的城郊。像是酒店老闆的一個中年人站在吧台前，緩緩的擦著杯子，耳朵不時細心聆聽，但臉上的神情怡然自得，就像正高興著這些客人願意不用大嗓門交談、吆喝，也不因酒精的影響而壞了原本愉快的興致。

突然門被推了開，所有的事物好像都在此時被暫停下來。很明顯的，這位突如其來的訪客破壞了小酒館裡無意間築起來的默契，但是他們只是靜靜的望著這個人，仔細打量著到底是怎麼樣的人會在這個時間光臨。

是個男人。身上衣裝的破爛顯示他來自遙遠的地方、不然就是經過一番打鬥，可是身上並沒有明顯的外傷；頭髮凌亂、鬍子也似乎許久沒刮，如果在路上見到這樣的人，可能會懷疑他是失業以久的醉漢甚至是乞丐。有些客人一見到他便摀住了鼻子，轉過去不願意再看他一眼；有些人則是輕蔑的打量著、或者跟身旁的人交頭接耳，不時還爆出幾個笑聲，老闆卻一動也不動。

男人似乎明白酒館裡對他的不歡迎，所以他選擇坐到吧台的最角落。在他移動的同時，右腳一跛一跛的，這隻瘸腿使他贏得更多譏諷，但他置之不理。行動困難的他好不容易坐到了櫃檯的椅子上，重重的把手放到桌子上，發出一聲不是很小聲的聲響，但這只是因為疲累，無任何挑釁之意。

「客人……需要些什麼？」老闆放下杯子，帶著笑容轉向他。

男人的雙眼突然充滿了警戒，或許是太久未被人以這樣友善的態度對待──特別是他身上的衣服一點也不體面，平常進到了旅店、酒館，老闆不是把他當作乞丐賞幾塊麵包打發，不然就是直接把他踹出店門吧？

「別害怕。來點麥酒好嗎？」

「嗯……可是，我不知道我身上的任何是否與一杯麥酒等值……」男人在老闆要把酒倒進杯子之前這麼說。他的聲音讓所有的人都靜了下來，不知道是為了看接下來的好戲，還是被男人的聲音而吸引。

「沒關係，我感覺得出來……先生有比錢還要更值錢的東西？」老闆迅速倒好酒，推到男人面前。此時他察覺到，這老闆的雙眼看不見──是個瞎子。

「你很特別。」男人放下了警戒，露出了如同孩子般的笑容。

老闆也回以他一個微笑，就像遇到多年不見的老朋友那樣熟悉。

「不知道一個屠龍騎士的冒險故事，是否與一杯麥酒等值？」男人說出了這段話，現場立即傳出幾聲暗笑，有些客人甚至大聲的笑了出來。

「屠龍騎士？現在是什麼年代了呀？」

「好久沒聽說過有龍了呢！是哪個吟遊詩人告訴你這荒謬的故事？」

「搞不好已經是老掉牙的故事了！大家都聽過的嘛！一個勇者為了證明他的勇氣，而前去殺了一隻龍，回來和國王領賞，成為詩篇中的英雄！」

「我在想阿，不是那個騎士被殺掉而有人擬造假象，不然就是那隻龍只是隻連飛都不會飛的小蜥蜴……他只要跟國王說：『牠的頭太大我搬不回來。』，不就行了嗎？……哈哈哈！」

「還可以說『我把這個可憐的生物燒掉了，為牠埋葬了！』」這個客人用一副充滿憐憫心的表情說著這段話，說完之後又恢復原來的輕浮。

小酒館因為這個「笑話」而變得熱鬧，原本看起來靜靜的客人們現在搖身一變，彷彿喝了酒就會鬧事的酒鬼。

「不知道老闆是否賞光，讓我以這個故事付賬？」這個聲音越過所有的吵鬧聲，酒館再次靜了下來。

老闆頷首，並拿起杯子繼續擦拭著。男人露出了得意的笑容，眼神充滿自信。

「一開始，或許就像先前那位先生說的一樣，是一位勇者想要證實自己勇氣的故事。（說到這裡，剛剛說笑的那幾位客人交頭接耳，臉上又掛上譏諷的笑容。）可是這個故事有些不一樣。在那個年代，屠龍騎士已經不是什麼光榮、有名的工作，龍再也不有名，因為太多的騎士、勇者，宣稱他們殺了龍。當然，只是宣稱。龍在人們心目中的形象也像一隻小蜥蜴一般微不足道。」這時，有個客人用『你看吧』這種表情望著他身邊的夥伴，人群裡又傳出了幾陣笑聲。而男人只是帶著笑容望向他們，又繼續說。

「有一天，這個故事裡的主角走在街上。他是一個瘦弱的小子，一點都沒有詩篇中那強壯、英勇的樣子，他的名叫卡瑟。卡瑟見到一個攤販正大聲的吆喝、叫賣，內容引起了他的好奇心。小販說他在賣龍的眼睛，以非常高的天價想要出售。但是你們也知道嘛，在那時候，龍已經不算什麼了。」他說到這句，語氣突然轉為感慨，拿起酒杯一乾而盡。老闆聽見空杯與桌子的碰觸，很熟練的替他續杯，但似乎沒有向他收錢的意思。

「卡瑟對這對眼睛非常的好奇。他湊近去看，小販一看有人接近，便來招呼──雖然他看到卡瑟的模樣時皺了一下眉，但他還是不想讓任何一筆生意流失。卡瑟不理會小販的介紹，只是自己細細的打量這對眼睛。琥珀色的眼珠、帶著一點血絲的眼白、完美無缺的球型──嗯，非常像是個假貨，因為不可能這麼完整──但是我們的主角並沒有想這麼多。他對這副眼睛非常的感興趣，卻也沒有買，因為他不可能用這麼高的價錢去買它們。卡瑟不理會小販的反應，就這樣走了。但是在他的心裡卻暗下了一個決心：我要屠龍。」

「既然屠龍這麼簡單，既然古時候的詩篇已經被證實是謊言，為什麼我不行？──卡瑟是這麼想的。於是他到其他攤販那裡選了一把好用的劍、一個盾牌，和那些詩篇中屠龍騎士應該有的東西。然而，每一個屠龍騎士都有一個自己的原因，卡瑟的原因很簡單也很老套，因為他想向自己愛的女子證明自己的勇氣。但是可憐的他並不知道自己心儀的女子對他一點意思都沒有，甚至將在卡瑟回來之前嫁給別人。」

「他前往了一個古老的森林──雖然它曾經遍布足跡。但是這些足跡已經跟著屠龍這件事兒的不流行跟著消逝，四周濃密的樹林也漸漸長了起來。只是屠龍之旅並非他想像中的順利，他走了很遠很遠，帶來的糧食也漸漸不足。卡瑟開始學著打獵、生火，以及一切在野外求生需要的技能。他沒有停止前進，雖然它可以隨時放棄走回家，但是心中的某處不斷堅持著，很微薄，卻給了他自己也想不到的力量。卡瑟的身材還是瘦巴巴的，可是比原來的樣子已經壯了許多。這樣的生活雖然常常吃不飽，卻不再是瘦瘦乾乾的那模樣……」

男人開始訴說主角在森林裡遇見了什麼事情，說故事的同時也瞧瞧看看客人們的臉，幾乎全部的人都被他所吸引。他說故事的節奏、他的聲音、還有他那攝魂的眼眸，以及這個特別的故事。在這個年代聽到的屠龍故事，不是在歌誦英雄就是老套掉牙，幾乎都可以猜出下一步會發生什麼事了。每個屠龍騎士屠的龍似乎就在他家門口，像踩死一隻螞蟻一般容易。

男人的故事中也有許多他們絕少聽見、甚至從沒看過的生物。許多故事都只是草草的帶過，或是說牠有一張大嘴、巨大的獠牙、銳利的獸角、血紅色的雙眼，全身上下都恐怖到嚇死人──不過這樣說一說，一開始是挺有震懾人的效果，不過說到最後，人們便開始懷疑世界上的怪獸是不是每一隻都長得一模一樣？

而且，男人總是把那些生物描述的極為真實──至少聽起來像是。好像每一種生物都在他口中定型了，而他的話裡也有讓人信服的能力。他說的極為生動，就好像他曾經碰過、遇過，甚至與牠們相處過似的。

酒館中幾乎只剩下男人說故事的聲音。客人們緊盯著他瞧，耳朵也不敢鬆懈下來，深怕會漏掉什麼小細節。其實，故事根本還沒到精采的地方呢。酒館老闆仍然擦著一個又一個的杯子，有時臉上保持著笑容，或者是靜靜的聽著。老闆的動作有時候會因為故事精采之時而停頓，但很快的又恢復原來的動作。

「然後，他終於遇見了一條龍。」男人說得口沫橫飛的嘴終於停了下來。他滿意的看看客人們的表情，拿起桌上的酒杯，再次一飲而盡。而老闆也再次為他續杯。

「那時候是個寂靜的夜晚，這條龍的存在卻如此閃亮。牠的鱗片閃著藍色的光芒，色彩的漸層與變化讓人驚嘆，也與背後那吞噬一切的黑暗形成了相差極大的對比。卡瑟慢慢接近，不敢發出太大的聲響──其實，他連呼吸都快要不敢了──但是那隻龍只是靜靜的閉著眼睛躺在那裡，彷彿沒有發現一般寧靜。這是卡瑟第一次看見龍，發現牠是一種非常美麗的生物。一點都沒有詩篇、故事中那種凶惡的模樣。難道，龍真的一點也不恐怖嗎？──他捫心自問。可是別忘了，那隻龍依然在沉睡，一隻龍和一隻在睡覺的龍可是天壤之別！」

「『冒險者。』突然有一個低沉的聲音衝進他的腦裡，就像一場午後陣雨一樣突然。卡瑟被震懾住了，之前還擁有的勇氣突然之間消失殆盡。他站在原地一動也不動，看著那仍然閉著眼睛的龍，非常肯定那就是聲音的來源。卡瑟努力的穩住自己，深吸了一口氣，挺的直直的面對牠。」

「突然，龍睜開了眼睛。但是它們投射出來的琥珀色光芒只有一下子，卡瑟起先不敢去看，因為他想起了詩篇中那百提不厭的警惕。可是，好奇心讓他轉過了頭，也讓他發現了一件奇怪的事情──龍瞇著眼睛，用餘光瞄了他一眼，接著再次閉上雙眼。」男人吸了一口氣，再次停了下來。眾人因為這裡的停頓而開始討論起這條龍，但是男人接下去的起頭又讓他們迅速安靜。

「他就這樣看著牠，彼此動也不動。卡瑟心裡正想著為什麼看著他的眼睛會一點事情也沒有。但是這條龍發出來的氣勢卻攫住他的身心，恐懼頓時竄過了身體的每一個角落，每一個地方都不放過。那種感覺，就像一個凶惡至極的人正在瞪著你一般。不用睜開眼睛就可以有這樣的氣勢，卡瑟半是佩服半是畏懼。」

「『冒險者。』這個聲音再次朝他衝來，卡瑟的心好像震動了一下。他突然好想放棄，放棄屠龍的想法，拔腿就跑絕不回頭；或者是把劍丟掉，請求牠不要殺他，也保證自己不會傷害牠。可是這樣的想法太過愚蠢，因為當他看見龍，他便發現從前那瞧不起龍、只說屠龍跟踩死螞蟻一樣容易的想法全部一掃而空。但是龍悠然自得、輕輕鬆鬆的模樣卻讓他有了好奇和一點點樂觀的想法。」

「他試著回答牠，卻找不到跟那句話相同的傳送方法。於是他大喊：「我奉……」他停頓，因為他不知道自己是為了誰來殺龍。總不能把自己深愛女子的名字放進去吧？常常這個時候，屠龍騎士都是以自己效忠的國家、國王，或者是神祇之名作宣言，他這時候才發現，自己的動機與行前準備是多麼的單純，甚至還有點愚蠢。但是奇怪的就是，他竟然誤打誤撞真的遇到了一條龍。」

「『我奉卡瑟之名來除掉你這條惡龍！』雖然有點可笑，但是他仍然大喊出聲。龍動也不動的趴在那裡，卡瑟疑惑著牠到底有沒有聽見，準備要再喊一次之時，有一段聲音頓時堵住了他的思緒。

『愚蠢的人類。龍到底做了什麼事情被稱為惡？難道殺戮是善，在這世界的角落中靜靜生存才叫惡嗎？』

卡瑟感覺自己的腦中轟轟作響，話語中的憤怒與魄力直攻他的心，感覺快要倒下。龍再次靜默不語。卡瑟站在那兒不知多久，終於恢復了鎮定。他努力思考那段話，不知怎麼的，他突然覺得有些慚愧。」

這時男子的眼光掃過這不是很大的酒吧，客人們好像跟卡瑟一樣正思考著這個問題。男子再次滿意的笑了笑，繼續說道：

「好一段時間，卡瑟只是站在那裡，時間就從他的四周流逝。當他恢復所謂的意識，卡瑟看著那條龍準備起身，眼睛還是沒有完全睜開。卡瑟的手移到劍柄的位置，準備隨時應戰。但是，當那條龍完全站了起來，把頭轉向卡瑟的時候，他卻沒有感到任何殺氣。於是，他把手移開，表示自己也沒有傷害牠的意思──雖然面對一隻傳說中的巨獸時，這樣的舉動很愚蠢。

『你想要跟我來嗎？』

『來？哪裡？』

『去看看你們人類造的孽。』

卡瑟發現，這樣的對話已經不再造成他身體的負擔，對於這個原因他也沒有再多想，只是跟著龍的腳步，慢慢的走。」

「龍沒有飛行，只是一步一步的走。卡瑟無法靠牠太近，不只是因為這巨大生物所帶著的危險，還因為牠邊走邊晃的尾巴幾乎佔了牠身體的一半長，不斷的掃著路面，被掃到可能就不知去向了。他保持著警戒跟著龍，不過牠走一步、自己就得多跨上好幾步，最後，為了跟上牠，他幾乎是用跑的。最後，龍停下來了，卡瑟趕緊將他們之間的距離補足──然而映入他眼簾的，是一隻又一隻龍的屍體。」

酒館裡傳出了驚呼聲，男人拿起酒杯飲了一半，將故事繼續下去：「卡瑟頓時感到噁心，巨大的骨頭就在他眼前陳列著。雖然只是一具又一具的白骨，但它們曾經屬於一個美麗的軀體；這些龍曾經可以自由的在天上飛，可以快樂的生活著，如今卻成為倒在地上的骨頭。他突然覺得，屠龍是一件多麼罪惡的事情。當卡瑟打量著牠們的同時，龍已經將頭轉向了他，瞇著的眼睛盯著卡瑟的一舉一動。」

「卡瑟察覺，也轉向龍去面對牠。所有的畏懼都已不再存在，到了這裡，他似乎已經死而無憾。就算死了，定不是與龍爭鬥而死，因為卡瑟明白他絕不會殺了龍，如果龍要報仇，他也無所謂。卡瑟已經明白一條龍的生命與一個人的生命都一樣可貴，人並不比龍高貴、優越呀。而龍站在那裡，再次閉上眼睛，一股力量突然向卡瑟湧來，像是刺探著卡瑟的心，他也閉上眼睛感受著，時間再一次變得沒有意義。」

「『你很特別。』這樣的聲音傳了來，卡瑟睜開眼，看著龍趴在地上，就像他第一次見到牠一樣。卡瑟揚起了一抹笑容。」

故事像是結束了。男人拿起酒杯，把最後的半杯酒一飲而盡。酒館裡又再次熱鬧了起來，人們開始討論著這個故事，為此而深深著迷。老闆沒有停止過他的動作，男人像是在等待什麼的坐在那兒，接著，又站了起來。

「故事還沒結束呢，」他的聲音蓋過喧鬧，再次吸引了人們的目光與耳朵，大家都為接續下來的故事而感到好奇，老闆也停頓了一下，又跟著聲音的開始而繼續動作。「我們的主角卡瑟，就這樣和龍生活在一起。可是有一天，他心中的潛意識告訴他這樣很愚蠢。他經過了這麼長的一段路，經歷了這麼多的冒險，現在，竟然和他的目標生活在一起？這太不尋常也太愚蠢，而且，他現在和龍生活在一起，以後想再回到人群裡是絕對不可能的了。卡瑟懷疑著，決心也一天一天的動搖。終於有一天深夜，他痛下決心，要殺了龍。」

「卡瑟拿起他許久未拾的劍，在那天晚上慢慢向龍靠近。只是這愚蠢的想法也矇蔽了他的思緒，龍靜靜的聽著在卡瑟視為幾乎沒聲音的腳步聲，等待著他的靠近。龍很失望，牠原本以為牠已經找到了一個能懂得這件事的人。」

「事情發生的很快，當卡瑟站到牠的面前，準備舉劍刺下去的同時──龍睜開了眼睛，完整的睜開了眼睛。它們散發出來的琥珀色光芒頓時就像致命的利刃，卡瑟的雙眼再也看不見任何東西，他瞎了。而龍的爪子一揮，卡瑟就死了。」酒館的人們發出驚呼，因為這個故事的高潮而感到不可置信。

「永遠，不要小看一條龍。」突如其來的一句話，男人揚起一抹微笑，酒館裡的人突然感到昏昏沉沉，就這樣全部倒地。

「卡瑟。」男人望著老闆，說出了這個名字。

「狄斯，」酒館老闆回應著，並帶著笑容抬起頭，「故事可真精采，不是嗎？」

「以後別叫我扮成你了。」狄斯摘下頭上的假髮，柔順的黑髮長到胸，琥珀瑟的雙眼調皮的眨了一下。

「不過最後那兒可真精采！」卡瑟扶著旁邊的東西走出櫃檯，「唉，這裡的東西我可是好久才適應，剛到這裡可讓我撞破了好幾瓶酒！」

「你應該不會背叛我吧，嗯？」

「你說呢？我的雙眼都奉獻給你了，不過你說的原因我可真不能接受。」

「嘖，只是個故事嘛。」狄斯整整頭髮。

「……也是啦，有百分之九十八都是真實的故事。」

「哦？那剩下的那百分之二到哪裡去了？」

「一是我眼瞎的原因，二是你說我很瘦弱。」

「那我說我龍型的時候很美你也承認囉？」

「噢，我忘了說，所以是百分之九十七。」卡瑟聳聳肩。

狄斯嘆了口氣，瞥了倒在地上的客人一眼，道：「希望他們醒來後能把故事好好傳下去哪。」

「走吧。」

「我可不要載你。」狄斯抱怨，然後跟著卡瑟走出酒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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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完成了。

不知道拖了多久的奇幻120第二發。

這是綜合了很久以前看過的《龍魘》、目前超愛的《刺客》、不久前看的電影《魔龍傳奇》，還有對這個題目醞釀出來的靈感與對龍的喜愛。

雖然最後有點文不對題啦(滅)

第一次使用這種說故事的方式來寫文，好像有點不太成功...

然後寫完之後突然對這兩個人有非常深的愛(?)，所以這兩隻應該會在以後再度出現ˇ(媽呀我這篇還沒寫完這兩隻的設定已經寫好了(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