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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ugust 15,2014

關於米蘭‧昆德拉的《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輕》

  


  米蘭‧昆德拉1984年名作《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輕》全篇以七個章節劃分結構,首五章節依序為:輕與重、靈與肉、誤解的詞、靈與肉、輕與重,形成敘事上的對稱迴旋結構。小說開頭引尼采與哲學家們反覆糾纏的「永劫回歸」破題,藉由事件反覆回歸無休無止的輪迴,道出「重」的主題探討,並透過相反的一面,那些只發生過一次便不復回歸的一次性事件,探討「輕」的意義,在相互滲透中揭開全文輕與重的核心母題。
  在首五章主題敘事的迴旋結構中,昆德拉以一種「永劫回歸」的形式安排,讓「輕與重」的反覆辯證交纏,成為首五章共通的主題。透過不同的呈現焦點,第二章有別於第一章以托馬斯的面向來呈現他與特麗莎的情感事件,而是以特麗莎的面向來呈現兩人的情感事件。就形式而言,第二章是第一章的反覆迴旋;而內容上,卻是第一章的擴充延伸。透過呈現焦點的變異,除了可以加深托馬斯與特麗莎情感事件的張力,亦可透過不同面向陳述指出人的局限性,也是形式上「永劫回歸」的呼應。
  第三章:誤解的詞,居結構正中間,向外輻射而出,透過薩賓娜與弗蘭茨中年相遇彼此歧異的觀念思維終將導向分離的結果,再次比對輕與重的情感事件。莎賓娜不斷背叛的「輕」與弗蘭茨背負妻子情感責任的「重」,可與托馬斯不斷追求外遇的「輕」與特麗莎忍受托馬斯永恆不忠壓抑情感的「重」,互為比對。但昆德拉卻有意讓輕與重彼此滲透,托馬斯永恆不忠的性友誼與莎賓娜不斷的叛離逃脫,注定也成為「永劫回歸」不斷回返重複的「重」。篇章之末,托馬斯與特麗莎的死訊在此首次出現,作為敘事上的轉折回返點,開啟其後第四章對應第二章,第五章對應兼重返回歸第一章的迴旋結構。
  透過對特麗莎的聚焦,第四章再次對應第二章的主題與視角,成為第二章的擴充與延伸,一如第五章回歸托馬斯的面向。只是敘事轉折之後,從個人的視角逐漸轉向對民族歷史的提問。從伊底帕斯弒父娶母釀成的悲劇而自刺雙眼離去的故事,提問昔日共產黨員難道因為「不知情」就可以不必為日後布拉格遭蘇聯坦克入侵所釀的悲劇負責?生命中所不能承受的是輕於鴻毛的輕,那無所重量的輕盈,就如同德國諺語「只發生一次的事,就是沒有發生過。」一般,與虛空無異而無法承受。換言之,昆德拉所描繪的正是生命中所承受的沉重,壓得人在歷史洪流中不得喘息。透過全文首五章迴旋結構所建立的縝密故事,大抵已是完整小說篇章,但昆德拉卻以自身所建立的故事內容為引,在接續的第六章完整顯露作者的存在與敘事的揭露,以作家自身的身分議論首五章故事內容的核心議題。
  首五章裡,昆德拉的故事圍繞在托馬斯與特麗莎的夫妻情感事件,以及托馬斯情婦薩賓娜與弗蘭茨的短暫中年外遇,並以貫穿全文的「輕與重」為主題敘事。人物背景正是1968年蘇聯坦克入侵布拉格之前及至八零年代。到了第六章,昆德拉作者現身,以自身所創造的故事接合歷史事件,透過弗蘭茨參與柬埔寨的醫療救助行動,探討當代「媚俗」的全面滲透。章節首段引史達林之子在二戰其間成階下囚的糞便屈辱一事,質疑人若依上帝之形而塑,若不必為戰爭人禍負責,上帝是否要為人之糞便一事負責?藉此反問捷克斯洛伐克遭蘇聯入侵事件誰又應當要負責。透過冷戰延燒席捲越戰、柬埔寨內戰的醫療救援行動,昆德拉讓弗蘭茨置身真時歷史事件,暗諷美國影星珍芳達前進越戰拍照作秀的媚俗姿態,更透過托馬斯與弗蘭茨死後遭生者誤解扭曲的墓誌碑文,揭示當代人皆無法逃脫媚俗的羅網。這個始於十九世紀中德國的字詞,在今日大眾傳媒的巨大洪流中,迎合既定思維隱藏部分真相的姿態已消融於我們的生活周遭,任誰也無法真正擺脫。一如小說開頭所揭示的,是輕於鴻毛的輕,是一切都預先被原諒的輕,也是一切都可笑地被允許了。
  全文終章,開頭先承續第六章對上帝創世責任的質疑,以《創世紀》開頭昭告上帝創人,讓人去統治萬物的觀點,論及人類對動物的宰殺因自覺為高一等的統治者而合理化一切,引申人類的侵占行為也是自詡為統治者的民族對被統治者的合理統治。一如《創世紀》開頭人類被上帝賦予萬物的統治權,只要當人類自覺高於其他人種的存在,統治侵占彷彿就得到合理化。最末,小說回歸原有的故事,細膩呈現托馬斯與特麗莎為所飼養的卡列寧做癌末安樂死的過程。透過綿密而動人的人犬情感描述,折射出人類情感無法無私無我的愛與人之生死毫不由自己的不具尊嚴,一如那輕於鴻毛隨風翻飛的教人無法承受。

   
  



 

Posted by tcyang1115 at 15:25回應(0)文學書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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