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6 月份文章 顯示方式:簡文 | 列表

June 26,2014

關於鍾孟宏《失魂》的開場與結尾分析




 
  我如同一片樹影 在昏暗裡伴隨著微光 左搖右擺 看著風如夢逝去
  
  片頭序文,鍾孟宏已為本片在敘事風格與影像表現手法定調,如夢似幻的光影捕捉,將漂泊靈魂不知去向的迷失歸途,以詩文一般高度象徵性手法鋪排敘事。全片開場首鏡,阿川自廁所走出,看著鏡中自己掬水清醒,而後鏡頭追隨他的身影,自廁所移至廊道鏡面天花板,這時阿川的是以顛倒的身影在鏡中行走,隨後鏡頭自天花板鏡面下移至走入廚房恍神力疲的實體阿川。虛實倒錯的主題形象,在拉康鏡像期自我認同的理論中,揭示阿川自我認同的精神混亂。其後,鍾孟宏刻意以廚房解魚刀功,暗示生命本質殘酷之外的靈肉分離苦痛。水缸中悠游不知將死的魚群,比對著砧板上殘喘待宰的魚。魚身被刀解僅留魚骨而苦痛的靈肉分離暗示,或炭火網上一尾烤熟的雙頭魚所暗示的一體雙生,都是揭示全片主題的象徵性表達。然後,阿川昏倒了......
  醫院裡,一名約莫九歲的男童向神情恍惚的阿川表示,如果醫院病床不足,可以將自己即將離去的病床讓予阿川。關於阿川九歲時的童年記憶創傷,目睹(或誤解)山中小木屋裡父親殺害母親的記憶(或真象可能如同父親所言,是在成全重病母親求死的心願),都是造成阿川離開山上父親不再聯絡的心中死結。恍惚中,醫院男童的出現亦是虛實難辨,亦可視為童年阿川對自己的心靈對話。一隻無力振翅飛行的蜻蜓,一如阿川失卻求生的本能,無力起飛。
  躺在開往山上老家車內的阿川,返家歸途所見的沿途風景,盡是上下顛倒錯置,扭曲糾結的記憶無從化開,人生風景便自離去之初,倒錯不復平衡。一如片末阿川向父親述說最終的夢境結果,是九歲的阿川在山路中迷失了的返家的歸途,亦是阿川自己無以平衡的自我分裂狀態,亦是靈魂漂泊找不到自我靈肉相契的永恆人類自我矛盾宿命。於此,鍾孟宏已在全片敘事主軸之前,以高度暗示性的手法,完構全片敘事脈絡。

<><><><><><><><><><><><><><><><><><><><><><>

  在國片裡,鍾孟宏是少數懂得以影像自身來敘事的導演,他的影像並非膚淺的耽美,而是以意念傳達來形構影像美學。山林光影層次交疊,美得不似人間,看似隱居避世的清幽美景,卻是避開現實時空場景,用以營造如夢似幻的心靈圖像,講述一則靈肉糾結的存在哲思議題。山中小屋框住阿川的構圖隱喻,是自我囚禁的心靈對話,找到平衡點方有步出的時候。一體雙分的敘事母題,同時以影像構圖強化敘事。一如父親在醫院裡講述阿川九歲時的創傷記憶時,牆柱隔開兩人的視覺構圖,呼應兩人關係冰封之始,亦是阿川情感分裂的自我崩解。或是送信者與阿川林中對談以林木隔開兩人的構圖,其實只是阿川一體雙分的自我對談與自我平復過程,目的是要自我化解九歲時的童年創傷。除了固定鏡頭裡的視覺隱喻之外,虛實交錯的移動鏡頭展現反覆辯證的敘事豐厚性,除了在開場首鏡已經充分展露之外,全片最末一鏡收尾,亦是飽含父子對談的動人情致與自我和解的表露契機。 
  收尾一鏡,阿川對父親訴說未完之夢的結局。這裡除了運用夢境內容隱喻阿川對父親頂替負罪的謝意,更是表露出對返回家庭的親情渴盼與阿川自我和解的契機。夢中阿川開車上山,途中遇到三名看似危險的扛槍獵人要求搭便車,阿川載他們一程,不料途中遇崩塌亂石,三名獵人協助推開亂石,阿川才不致受困石堆中。鏡頭裡原本是阿川對著窗上玻璃父親返射的虛影對談,映襯夢的虛構性質,及至阿川說到自己夢中得以脫困時,鏡頭緩移至阿川與真實的父親對談,父親臉上細微抽搐的感動,是心領神會這夢境的寓意。那看似危險表徵的三名獵人一如父親對阿川的存在意義,不料到頭來是父親攬下所有罪責,阿川才得以全身而退,一如三名獵人之助。隨著鏡頭凝住在父親微微抽搐的臉龐中,阿川繼續述說夢境。脫困後,他又遇到一個迷失返家之路的男孩,男孩說自己找不到回家的路,阿川問男孩叫甚麼名字,男孩回說:「阿川」。這一次是阿川離家多年後,第一次向父親表露自己想回家的親情渴慕,也是糾結自我內心多年後的一種和解曙光。影片至此,首尾影像風格呼應,一體雙生的靈肉分離矛盾母題,也在此得到暫時性的和解,而全片第一次流露真正情感的片刻,正是最末這一鏡。
                                                                    

Posted by tcyang1115 at 14:15回應(0)影片分析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