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ne 29,2005
荒城之月 — 經典日本歌謠的時代角色
「荒城の月」(Kojo no Tsuki)是應東京音樂學校(今東京藝術大學音樂部)編輯新音樂教材的需要而於1901年誕生的作品之一,相較於課本裡原有的翻譯歌曲,這些先有詞而後有曲,旋律配合著日本語音韻的歌謠創作,讓學生們唱起來更順口。詩人土井晚翠(Bansui Tsuchii, 1871~1952)以福島縣會津若松市的鶴ヶ城(幕末戌辰戰爭的舞台),與自己故鄉宮城縣仙台市的青葉城發想,為「荒城之月」的命題,創作了四段歌詞,道出詩人被舊城遺跡喚起的惆悵。
而它流傳更廣的旋律,是作曲家瀧廉太郎(Rentaro Taki, 1879~1903)前往位於自己少年時期的故鄉,大分縣竹田市的岡城遺址尋求靈感的結晶;作品發表同年,瀧遠赴德國萊比錫音樂院深造,後因為罹患肺結核而返回日本,過世時年僅23歲。「荒城之月」的古體歌詞對於現代的日本中、小學生而言實在太過艱澀,幾年前日本文部省決定不再將它作為音樂指定教材,卻引來竹田市市民的強烈不滿,指稱政府漠視他們的文化資產;為此部分教科書出版商把該曲移往較高年級的授課內容,因而「荒城之月」仍暫時存在於音樂教材中。
土井的歌詞以明治時代的日文語體表現,瀧的旋律創作則註記了當時日本積極吸收西洋音樂文化的歷史。拿知名的日本古謠「さくら」(Sakura /櫻)來對照比較,東西音樂文化的接軌痕跡就更能突顯出來;「さくら」以日本傳統旋法之一的「都節音階」(Miyakobushi Scale,又稱「陰旋法」)作成,充滿古代氣息,而「荒城之月」則是西洋音階系統的應用。然而,為了讓樂曲的旋律仍然流露出日本風味,瀧選擇小調音階,並徹頭徹尾避開音階裡的第七音,使之更趨近「四七拔音階」(ヨナ抜き音階)的味道。所謂「四七拔音階」就是將西洋七聲音階裡的第四音與第七音去掉的五聲音階形式,有強烈的東洋意象,明治維新以後日本政府基於國際化考量,大力提倡使用這種折衷音階系統的音樂創作,塑造出近代日本流行音樂曲調的雛形,最後成了「演歌」這種和風作品的主流音階。
瀧廉太郎的「荒城之月」原曲以b小調,4/4拍子寫成,而且全曲只有8個小節,雖然樂譜上標註的是行板(Andante),以8分音符組成的旋律線條唱起來還是要比今日多數人認知的速度稍快一些。1918年,讓西洋管絃樂在日本生根的關鍵人物山田耕筰(Kosaku Yamada, 1886 ~1965)重新替「荒城之月」編曲,為了利於加入伴奏聲部,山田將全曲規劃為為16個小節,讓全體音符的符值倍增,並且向上做小三度的移調,成為d小調,往後教科書收錄的,多為這個改編版本。
原本無論是瀧的原曲或是山田的編曲版本,樂曲的第11個音符都附有升半音(#)的臨時記號,今日流傳的樂譜或聽到的演出,幾乎都略去了瀧的這個意圖,如此情況在1924年的日本音樂科書就已經出現,1979年八月日本郵便局以日本歌為主題陸續發行過一系列的紀念郵票,打頭陣的「荒城之月」圖面下方的譜例,也略去了這個原本全曲唯一的臨時升記號;可能對多數日本人來說,不唱出這個升半音,感覺上會更接近其傳統曲調的折轉。一百多年來,一直是日本音樂教材常任角色的「荒城之月」,其實已經因為不同時代的偏好與觀點,被細部調整過很多次了。
因應新時代的來臨,日本在戰後積極進行語文改革,用字遣詞方式與文字的讀音都與戰前有很大的不同,年紀超過一世紀的「荒城之月」由於詞義艱深而被考慮由音樂教材中刪除是相當容易被理解的。依據現實狀況時時檢討、改訂教材,是合情、理性教育下一代的必要工作,這樣利於現代文明推展的觀點,大概是島內那些跳不出漢文化醬缸,至今仍要求學生背誦唐山古文的「國文」老師,永遠不會瞭解的。

瀧廉太郎的「荒城の月」原曲為b小調,全曲只有8個小節;第11個音符附有升半音(#)的臨時記號。而1979年發行的郵票(見右上方圖)票面上的譜例,維持b小調,但小節數和符值都加倍,第11個音符沒有臨時記號,第12個音符以附點二分音符延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