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usic Sea Rover

舉一位奧斯卡獎的常客音樂家，你會想到誰？經常被提名，得過多次獎的約翰‧威廉斯（John Williams）？進出奧斯卡頒獎會場像在「行灶腳」的音樂家，比爾‧康提（Bill Conti）亦是當之無愧的一位，包括今年的第七十五屆奧斯卡獎，近二十年來，康提已十六度擔任該典禮的音樂總監，現場指揮樂團演出。康提也曾以一九八三年的【太空先鋒】（The Right Stuff）榮獲最佳配樂獎項，成為台上的受獎人。

這部當年從【絕地大反攻】（Return of the Jedi）等優秀配樂脫穎而出的音樂作品，有著太多掠人之美的成分是一大缺憾。回想本月十五日，中國在一枚火箭上放了個活人打上軌道繞幾圈，島內諸多媒體記者大吹大擂，挑著眉毛唸稿喜形於色的樣子，相比較之下，康提的作品還是比神州五號更勝幾籌，就憑他在電影中下的料，拿個年度商業音樂獎一點都不過份。

獨自乘火箭上太空逛逛，已經是四十多年前的老劇本了；五○年代末期，美蘇兩強將冷戰的場所拉到太空，一九六一年美國眼見蘇聯率先成功地將人類送到宇宙，飽受壓力之下加緊推展送單人上太空的水星計畫（Project Mercury），片長三個多小時的【太空先鋒】，即由飛行家查克‧葉格（Chuck Yeager）打破音障的事蹟開始，娓娓述說這一段故事。當時因【洛基】（Rocky）系列配樂以及○○七電影【最高機密】（For Your Eyes Only）的流行旋律廣為人知的比爾康提由於【太】片預定的配樂家無法配合作業，而臨時被邀請上陣，康提認為航太飛行的英勇情節適合以交響樂氣勢襯托，是自己一展久違的古典手法之機會，否則接連在搖滾節奏、抒情歌曲間打轉，眾人大概忘了他可是在學生時代寫過歌劇的音樂家。

康提確實為本片譜下如日出般，高舉光明與希望的壯美主題，成功烘托太空英雄的情操，只不過他的【太空先鋒】真是古典得另類，旋律和聲大量取材於十九、二十世紀的古典名作，明顯處除了擷取了柴科夫斯基小提琴協奏曲第一樂章的一段激昂旋律，廣泛散佈在作品各處的就屬霍爾斯特「行星組曲」裡的諸星體了；對未知境遇不安感的仿火星、突破音障與火箭順利升空的仿木星、無意間擦身而過的天王星影子…康提將它們拆解、變形、重新組織的同時，似乎並不在乎聽眾看穿他的戲法，甚至在擎天神（Atlas）火箭送太空人約翰‧葛林（John H. Glenn）上軌道的那一幕，剪輯正版的「火星」、「木星」、「海王星」上場，大方地揭示本尊的面貌，光憑這點，就比借著俄羅斯老技術上太空，卻拚命往自己臉上貼金的中國人磊落太多了。

【太空先鋒】沒有原聲CD發行，找得到的錄音只有康提重新編曲指揮倫敦交響，由五個段落所組成的組曲版本，短短不到二十分鐘的音樂，雖已掌握到大部分的重點，卻也遺漏了不少精彩段落，例如撥弄葛利埃爾「紅罌粟」裡的舞蹈旋律，反襯來自蘇聯的嚴酷競爭；況且這張CD在台灣並不容易買到，觀賞內容豐富的DVD時順道留意一下音樂，不失為折衷的辦法，尤其最後不受對話與音效干擾的End Credits，可以視為該片配樂精粹。

「一九六三年水星計畫結束，葛登‧古伯（Gordon Cooper）為最後一位獨自上太空的美國人…」在太空梭為宇宙航行再闢新頁後拍攝的【太】片，以這麼一段台詞為人類太空航行的單飛時代做註腳，當時大概沒有人會想到，二十年後竟還會有一群人熱衷於演出四十年前的戲碼。欣賞完【太空先鋒】，瞥見中國火箭升空的報導，最強烈的感受，正式那種不知今夕是何夕的時空恍惚。

（寫於2003年10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