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ril 2,2008
艾可的文學情態
(原載於《JET》(香港)Vol. 68 2008年4月)當我們談到一位作者甲影響著另一位作者乙的時候,我們會遇到兩種情形:一、甲和乙身處同一個時代;二、甲的時代比乙早。一般的理解是,在第一個情形裡,甲和乙可能具有相互影響的關係,而在第二個情形裡,則只有甲影響乙。但意大利作家艾可(Umberto Eco)認為,不論我們談的是哪一種情況,我們都必須預設有丙:一種潛在的文化影響力。於是,不論是否身處相同時代,甲和乙的影響關係,都可以細分成三類:一、乙在甲的作品中發現一些東西,但他並不知道那是來自丙;二、乙在甲的作品中發現一些東西,並上溯至丙;三、乙直接參照丙,但事後卻又發覺相當的東西也在甲的作品出現。這種,甲、乙和丙之間的關係便構成了一個互文性的三角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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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rch 14,2008
請讓評論家曝光準確
(本文修改版曾載於《新京報》(北京) 2008年3月14日。[link])
香港總是曝光過度的。一張曝光過度的照片,影像理應充實飽滿,但偏偏看起來一片白茫,細緻肌理無從分辨。香港就是這樣一個城市,它總是被討論、被理解、被詮釋,面目卻依然模糊不清。外籍香港學者阿巴斯(Ackbar Abbas)曾在回歸前為香港文化下了一個相當著名的診斷:香港文化的特徵是「逆向幻覺」。「幻覺」是看見不存在的東西,「逆向幻覺」則與之相反,是對存在之物視而不見。香港文化中西駁雜混種,偶然窺見日常生活中的本真之物,便會以為看見鬼魅,嚇得魂飛魄散,為著心安理得,只好佯裝甚麼也沒看見。就好像那張曝光過度的照片,白茫之下明明還能映出風景的痕跡,但既然拍得不好,便當作從未拍過,推倒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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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總是曝光過度的。一張曝光過度的照片,影像理應充實飽滿,但偏偏看起來一片白茫,細緻肌理無從分辨。香港就是這樣一個城市,它總是被討論、被理解、被詮釋,面目卻依然模糊不清。外籍香港學者阿巴斯(Ackbar Abbas)曾在回歸前為香港文化下了一個相當著名的診斷:香港文化的特徵是「逆向幻覺」。「幻覺」是看見不存在的東西,「逆向幻覺」則與之相反,是對存在之物視而不見。香港文化中西駁雜混種,偶然窺見日常生活中的本真之物,便會以為看見鬼魅,嚇得魂飛魄散,為著心安理得,只好佯裝甚麼也沒看見。就好像那張曝光過度的照片,白茫之下明明還能映出風景的痕跡,但既然拍得不好,便當作從未拍過,推倒重來。 ...繼續閱讀
March 3,2008
原初的魯迅
(原載於《JET》(香港)Vol. 67 2008年3月)在這部魯迅傳記的末部,作者朱正收入了一篇名為〈魯迅的一世紀〉的文章,文中提到了一些在大部份魯迅傳記中都不會提及的事情,卻跟我們眼中的「魯迅」有著莫大的關係。
1937年,即魯迅逝世一周年,毛澤東在一次演講中提到了魯迅:「魯迅在中國的價值,據我看要算是中國的第一等聖人。孔夫子是封建社會的聖人,魯迅則是現代中國的聖人。」及後在1940年,毛澤東更撰文公開推崇魯迅:「魯迅是中國文化革命的主將,他不但是偉大的文學家,而且是偉大的思想家和偉大的革命家。……魯迅的方向,就是中華民族新文化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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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rch 2,2008
投稿者玩詩遊戲
(原載於《藝訊Artslink》(香港) 2008年3月)去年我曾試過一次投稿,但遭回絕了。徵稿遊戲是這樣的:一首三十字以內的短詩,刊在一個2008年的日曆裡,一天一詩,共三百六十五首。我不願把「短詩」視為詩的一種特殊體裁,但事實是我無法把短詩的輕巧拿捏妥當,投稿之時已心知不妙,果然不出所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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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ebruary 4,2008
赫拉巴爾的輕快準 / 《沒能準時離站的列車》
(原載於《文匯報》(香港) 04-02-2008)

「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輕」是昆德拉(Milan Kundera)的著名命題,而他的小說文字畢竟是「重」的。相對而言,被昆德拉讚譽為「這個時代最了不起作家」的同鄉赫拉巴爾(Bohumil Hrabal),卻更能拿捏文學生活之「輕」。《沒能準時離站的列車》是赫拉巴爾最著名的著作,所述的是一個捷克小鎮的戰時小故事。赫拉巴爾的出色之處,是他寫出了同輩捷克作家寫不出的東西。例如,昆德拉思想深刻,小說負荷卻總是過大;另一位同樣享負盛名的捷克作家克里瑪(Ivan Klima),文字質樸而有致,卻始終糾結於「布拉格之春」的精神鬱悶中。
赫拉巴爾是一位最踏實的文學家,他精準地發揮了「輕」、「快」和「準」這些小說神態,洗刷掉多餘的文字脂肪,把一個捷克鄉土故事單單純純地娓娓說出,我們讀不到過多的悲情或沉思,反而感受到一種「好兵帥克」式的幽默。《沒能準時離站的列車》所呈現的可能是最在地的捷克韻味,而我們也總能從這具體的「韻味」當中,嗅出一整個文學宇宙來。這才算是我們最需要的文學情態,而不是那筆「生命之輕」的糊塗帳。

「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輕」是昆德拉(Milan Kundera)的著名命題,而他的小說文字畢竟是「重」的。相對而言,被昆德拉讚譽為「這個時代最了不起作家」的同鄉赫拉巴爾(Bohumil Hrabal),卻更能拿捏文學生活之「輕」。《沒能準時離站的列車》是赫拉巴爾最著名的著作,所述的是一個捷克小鎮的戰時小故事。赫拉巴爾的出色之處,是他寫出了同輩捷克作家寫不出的東西。例如,昆德拉思想深刻,小說負荷卻總是過大;另一位同樣享負盛名的捷克作家克里瑪(Ivan Klima),文字質樸而有致,卻始終糾結於「布拉格之春」的精神鬱悶中。
赫拉巴爾是一位最踏實的文學家,他精準地發揮了「輕」、「快」和「準」這些小說神態,洗刷掉多餘的文字脂肪,把一個捷克鄉土故事單單純純地娓娓說出,我們讀不到過多的悲情或沉思,反而感受到一種「好兵帥克」式的幽默。《沒能準時離站的列車》所呈現的可能是最在地的捷克韻味,而我們也總能從這具體的「韻味」當中,嗅出一整個文學宇宙來。這才算是我們最需要的文學情態,而不是那筆「生命之輕」的糊塗帳。
February 3,2008
語默之間的哲學
(原載於《JET》(香港)Vol. 66 2008年2月)哲學家彷彿都是古人。只有思想深邃,也懂得生命的人,才能是真正的哲學家。但因著學院的複雜體制,「哲學家」一詞總有著一道閃光的光環,沒有多少人願意妄自稱大。於是,「哲學家」都成了印在書本上的名號,指稱的不是古人,就是即將作古之人。
我不想稱呼關子尹為哲學家,儘管他早已是享負盛名的哲學學者。他為這本最新論集改了一個令人出神的書名:「語默無常」,據他自己的解說,「語默」源出於《周易‧繫辭上》:「君子之道,或出或處,或默或語」。他認為,「語默」是我們對於天地、生死和人情的回應。「語」是語言,我們也必須以此作為回應萬物的通道。但語言是動態的,既非本源,亦非終結,因此我們才要學習如何「默」。關子尹說:「哲學的智慧,就是教人盡心盡性地去生,然後又無牽無掛的去死,以便由動而復歸於靜。吾人生於世上,在種種責任與角色的要求下,總不能恆靜而無語,不過言說無論可以如何精彩,言說者卻又不能不知道所有言說都有其限制,一若一切生都不能踰越死,動都要歸於靜!」因此「語默無常」道盡了生死之間的道,我們在看重語言力量之同時,也需為緘默留有餘地,這大概就是關子尹的哲學思考途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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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ebruary 1,2008
羅展鳳不寫詩
(原載於《藝訊Artslink》(香港) 2008年2月)哲學家費希特(Johann G. Fichte)說過,「人們將選擇哪一種哲學,就看他是哪一種人」。所以對於詩人來說,哲學只有一種,那就是「詩」,或是「詩化哲學」。大陸學者劉小楓就曾經用過這個說法來命名他的一本舊作,書中他要研究德國浪漫主義思潮的發展,但歸結出來的,卻是一種關於美學的哲學。
「實際上可以說,浪漫美學不過是詩化哲學,浪漫哲學不過是泛美學化的哲學」。劉小楓相信,美學從來就不只是粹純的審美技巧,而是跟所有哲學問題交織在一起,構成生命的真理。而詩,正是「美」的最終體現。由此,他攝取了浪漫主義的內核,提倡一種詩與哲學合一的「詩化哲學」。「未來的哲學就應是詩化的哲學。沒有詩意,就沒有哲學」。
詩是世界的救贖,因為詩才是生命的哲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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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nuary 17,2008
何不讓許冠傑走下神壇?
(原載於《Metropop》第89期 2008年1月17日。)
有時候,「集體回憶」是一個給粉飾過的神話。
還記得小時候聽過的歌嗎?每次聽到,都總有一份無法言喻的親切感,也總比新歌來得好,人就是如此懷舊,所以聽慣七、八十年代流行曲的朋友,終究聽不慣不了現在的流行新歌,那怕這些新歌之中,亦有上乘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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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集體回憶」是一個給粉飾過的神話。 還記得小時候聽過的歌嗎?每次聽到,都總有一份無法言喻的親切感,也總比新歌來得好,人就是如此懷舊,所以聽慣七、八十年代流行曲的朋友,終究聽不慣不了現在的流行新歌,那怕這些新歌之中,亦有上乘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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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nuary 7,2008
《號外三十》 香港文化三世書
應朋友之邀,多寫一篇談《號外三十》的。我拿了別的角度來寫,但前後兩文互相印證,感覺總是怪怪的。
(原載於《文匯報》 2008年1月7日。)
若以香港總人口的比例計算,《號外》肯定是小眾讀物。不過對於文化界的人來說,縱使你不是《號外》的長期讀者,相信也務必要對這本部頭碩大的雜誌有起碼的認識。同樣道理,既然現在有人盛意拳拳編出一本《號外三十》,縱使你嫌貴嫌重而不願把它買下來,也總得要當它經典文本一般,閒來無事翻上幾翻,才不會跟這香港文化潮流失之交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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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載於《文匯報》 2008年1月7日。)
若以香港總人口的比例計算,《號外》肯定是小眾讀物。不過對於文化界的人來說,縱使你不是《號外》的長期讀者,相信也務必要對這本部頭碩大的雜誌有起碼的認識。同樣道理,既然現在有人盛意拳拳編出一本《號外三十》,縱使你嫌貴嫌重而不願把它買下來,也總得要當它經典文本一般,閒來無事翻上幾翻,才不會跟這香港文化潮流失之交臂。...繼續閱讀
January 4,2008
另一種戲劇史
(原載於《藝訊Artslink》(香港) 2008年1月)那一年,我已當了好一陣子業餘觀眾,自忖需要自修一下戲劇知識,便去了當時還未結業的東岸書店逛逛。在戲劇書的架子上發現一冊厚厚的硬皮書,我不假思索便拿到櫃台前。數著零錢的時候,書店問我:「你是戲劇系的學生嗎?」「不,」我有點靦腆地答道,「是我自己有興趣看。」書店怪怪地笑了一下,便不再說話了。
這段往事我久久不能釋懷。問題並不是一個劇場觀眾該不該看戲劇書,而是在沒有任何正規訓練下,我們應該如何認識戲劇這門藝術?這本硬皮書是台灣志文出版社出版的《世界戲劇藝術欣賞》,美國著名戲劇學者布羅凱特(Oscar G. Brockett)所著。據說這是華文戲劇書中的一部經典,因為書中幾乎涵蓋了一般戲劇系都會教授的所有戲劇史內容。有一段時間,我老老實實地把這本書讀了一遍,自覺長進不少。但日積月累的觀劇歲月,令書中所說的一切有如夢魘一般反噬著我,逼使我必須不斷思考,所讀的書跟所看的劇之間究竟有什麼差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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