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rch 13,2009
《字花》十八:愛到死

《字花》十八。年度最後一期,下期又重新上路了。
這期特集「愛到死」由我主編。只聽過人為愛情而書寫,從沒聽過人為愛情而編輯。我此舉可說是濫用職權、公器私用。
問題是,誰說文字能治情傷?文字當藥敷,只會愈療愈傷。
特集:愛到死
陳銘匡 唱到死:流行曲殺人事件
李智良 耳鳴
洪磬 凡夫俗子如我們,為何要看《愛在瘟疫蔓延時》
鄧小樺 反面
鄧正健 愛情墓話片段
firenze lai 追逐
十字街頭
Kiki 怕甚麼?
青勻 約定
馮筱婼 辱沒愛情的智慧
墓說DUCK 愛慾甜書
啟首語
究竟是誰告訴我,文學從來只有「愛」與「死」這兩個命題?這或許只是一句機智話,不值得認真對待。但難道我居然能避開任何愛情或死亡的主題,也可以得到藝術上的崇高感?關於「愛到死」,我只能說,愛得轟烈,只是一種媚俗;只有讓愛情邁向終究無法逾越的死亡,就好像佛洛依德所說的死亡驅力一樣,愛情,才得以逃出庸俗的陷阱。
為了策劃這期特集,我試圖把自己的愛情投向死亡。有一段時間,我很努力地細讀各種愛情哲學書。羅蘭‧巴特的《戀人絮語》早已給我翻破了,然後我才找阿倫‧狄波頓來讀。之後便是很多給人策劃得爛透的愛情專題,裡面總有一些愛情書單,柏拉圖的《會飲篇》、司湯達的《論愛情》、馬奎斯的《愛在瘟疫蔓延時》、還有歌德的維特、和聶魯達的情人等,似乎都是少不了的。可是,不得要領之感依然紛至沓來,那張書單實在冷漠,我完全感覺不到愛和死的血與骨。
幸好,後來我失戀了。在好些日子裡,我一直寫著奇怪的文字,裡面盡是她的影子,哪怕只是一個虛構的她。我也開始狂啃愛情小說,將高雅和庸俗的情歌和電影都聽個不停、看個不休,直至編織出一個愛情的文本網,死亡之感終於清清楚楚地刻入我心。對於「愛到死」三字,我忽有所悟。
「愛情是什麼?」這一問題早就不再成立,正確的提問方法應該是:「如何讓愛情與死亡相遇?」在文學領域裡,情詩和愛情小說自然是愛與死相遇之地,但我們為何仍要拘泥於這種早已僵化的文類區分?我似乎愈來愈相信,對於愛情的文本呈現,只有細密與粗糙之分,再沒有別的了。文本之網愈細密,編織者對自身愛情的思考便愈深刻,對自身的愛情也愈更沉溺。愛情與死亡,便相遇於此。
因此,我從不覺得鄧小樺寫的是情詩,李智良寫的是愛情小說,他們都是把愛情愛得死去活來,才敢於以愛情為題,開始編織文學作家的愛情文本網;陳銘匡和洪磬也許本來只想評歌論書,乍看冷漠,但筆力到處,卻又是一句一句的沉重情話;而Firenze的畫筆,跟十字街頭上的囈語,也足以將自我的愛情觀照浮於紙上,看讀起來,全部都驚心動魄。
我故意將這裡的愛情形象弄得模糊一點,就是要讓不同人的愛情相互交疊。愛網恢恢,疏而不漏,我編織這張同代人的愛情之網,也不過是希望能夠躺在其中,以紀念那場跡近死亡的愛情。
鄧正健
寫於愛到死後第23243251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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