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anuary 16,2009
我如何重讀劇評?(人稱三之一)

應陳炳釗之約,為前進進的牛棚劇訊寫點東西。他說,他們沒有篇幅的制肘,我可以寫長一點。就是為了這句話,我居然交他6000字,還大言不慚說這只是三份之一。難得他不介意任我發揮,我只好捨命陪君子,不計篇幅長短和立論嚴寬,就憑我苦撐硬讀了那堆舊劇評的感想,就洋洋灑灑下來了。現在所登的只是預計要寫的三份之一,其餘三份之二仍未開始寫。我始終是一個趕死線的人。
〈我如何重讀劇評?‧緣起 〉
一切皆緣起於一本書。那時,聽說將有一本香港戲劇評論選集出版,我便知道,戲劇評論終將成為香港戲劇史的一部份。這部2007年尾才出版的《香港戲劇評論選(1960 - 1999)》,總讓我想起德國作家萊辛(Gotthold Ephraim Lessing)。半生下來,萊辛什麼都寫,但我只懷念他那部拉雜寫成的《漢堡劇評》(Hamburgische Dramaturgie)。他所評的劇作多已被歷史淹沒,可是這本書收錄了他在1767年5月以來一年多時間內所寫的劇評,卻幾乎成為史上唯一一部戲劇評論選集的經典。老實說,隨意翻閱這本書,我只覺索然無味。問題不是那些演出我都沒看過,而是我並未仔細把握萊辛的美學精神。人們說,《漢堡劇評》之匠心獨運,不在於鬆散短淺的評論文章,而在於其中的美學思想積累。由於工作關係,萊辛僅僅寫了一年多就已擱筆,他看了52個演出,共寫104篇,居然也足成其美學思想中的一道脈絡,最終讓他踏上作為德國啟蒙運動的精神導師之路。
在評論那本厚達七百多頁的《香港戲劇評論選(1960 - 1999)》之時,我曾經慨嘆過,香港怎樣也出不了一個萊辛,始終,香港的「劇評人」都只能是業餘者。[註] 如今回想起來,業餘未必不好,萊辛那份劇院藝術顧問工作也幹得不長,他之所以名留青史,一來是他思想深刻,二來卻是因為歷史最終為他留下了一個位置。香港戲劇史尚未容得下一位萊辛,但一本收錄了四十年來劇評文章的選集,卻終在香港戲劇史掙得一個卑微的位置,好給人們看見。我實在無法判斷這到底是喜是悲,我只知道,這將是一個開始。
我不是什麼戲劇史家,我只是一個尚算稱職的劇評人。歷史研究從來不是我的志業,更不是我的意圖。翻讀前輩先賢的文章,一份歷史的深厚感便紛至沓來:在香港戲劇史的淙淙流水之間,我究竟在哪裡?我是從哪裡來?我要到哪裡去?哲學上的三大命題,居然不約而同湧進我的閱讀歷程裡了。我記得曾讀過好些香港戲劇史的文章著作,多年來繽紛璀璨的演出始終是其中的主要命脈。我實在感到自卑,面對著一群努力不懈的創作者和表演者,像我這種只用眼看,只用筆寫,而從不在觀眾席走下來踏上台板的人,怎能成為戲劇藝術的歷史主體呢?
幸好,我還是相信歷史正在進步,哪怕是以一個極為緩慢的進度。有志於香港戲劇評論的夥伴們,甘冒時代的大不諱,編寫出這部看似不合時宜的劇評選集,我一頁一頁翻開,於是便明白了,我是給召喚來重讀劇評的。
全文見:〈我如何重讀劇評?(三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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