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ly 11,2008

路上的安那其

原載於《字花》第十四期(2008年6月)

一、上路,人云亦云

哪裡來的沮喪,我不記得了
調子沉鬱,似是衰敗之象
聽起來很是失魂落魄的
石屎路上龜裂著,一個走著的人
還有另一個走過的,不願相視而笑
擴音器高唱著壯烈的歌,空氣給緊箍著

扔掉了聽覺的輕盈
連著歌聲拼成複製的版畫
路上的人和人,跟一個高挑的紅色路牌,
對,那是一條通往路口的路。沒有十字架
也聽不到駁雜的喧囂。我沒有聽錯吧?
人大概不會明白。他們什麼都一樣

眼睜著。心閉著
一個相當愜意的走路狀態
我展開了記憶,原來什麼都怕得要死
怕給路上風塵直撲,也怕
裝出一副大模斯樣的路人架式
最後弄得貽笑大方,或受盡景仰

只有路口前的牌子才是真實
不過寫下了修路的規條,人跟人
便開始說起話來。是的,我到底沒聽清楚
再沒有歌,也沒有畫了。那對沒閉合的耳
閒來便傾聽車水淙淙,讓眼瞼緩緩垂下
可算是人云亦云吧?


二、人和人的走路生涯

為何說「摩肩接踵」才算得上華麗?
紅日既是暴烈的,我便甘心死在路上
有人的路便不再是路,人群
是一種莫大的媚惑,輕描淡寫的,便挖起了
瀝青磚瓦,就像真實荒漠
人總不願葬身於此,讓身心俱裂

「起程了!」便抬起了莊嚴的腿,和腿
那是每隔數秒的指定動作,怎算不知所云
但走路的人竟畢是主子,奴役著
同途的夥伴。你愛笑便笑,要哭就叫
人和人的社交距離仍是數米
才稱得上是萬里同行

人和人的走路生涯,要麼千錘百鍊
否則便是百般不願,或萬念俱灰
我注意到那堆如熱窩螞蟻的腳印,還都是
交叠的生鐵路軌,或天藾蹤跡,應合天道
彆扭得可笑的說法,跟狂情吶喊渾成一塊
是路人們的恥辱,不言而喻了。

人又說:走下去吧,大夥兒!
然後他們放歌,他們叫囂,他們擺著架式,傾慕著
集體走路者的狂喜。我實在聽不入耳
路仍得走下去的,到底是一場奴役之旅
還是天底下最光榮的朝聖,或革命?
終於,聲色俱滅。但路人從未死得干淨


三、抵達之迷

記起了前輩先賢的話語來:
「路要走好,必先看路。」堪稱至理名句
但每當走到路口,總得是非議滿地
一條人走的路,既由人走出來的,
也是給人走垮掉的。
泥爛處處,屍橫遍路,到底有何好看?

先行者是走路的解迷人嗎?
他走在最前,先於那群慘遭奴役的朝聖者
人人望其項背,說是背著十架的安其兒。
安其兒懂得背風飛翔,不是如是說的嗎?
但路上只有腳印,跟那道幾不可辨的
車輪痕跡。既沒十架,也沒安其兒。

我大概看錯了吧?「安其兒」只是路牌上的符號
只有,安那其,才堪稱道路真理生命啊!
還記得那浩瀚澎湃的壯景嗎?
據說,起初,一片曠野空空蕩蕩
人和人走著走著,浹背之汗彷彿永恆甘泉,潤澤著蒼生
沒有道路,只有生命和真理。僅此而已

我實在厭倦這邁向聖地的生涯,不管走到何處
「安那其」跟「安其兒」都是先賢,只懂抵達之迷
至於走路嘛,雕蟲小技一道
跟刮腳皮一般容易,也一般俗庸。不足為道
可我寧願學好這種手勢,刮去腳板底下的風塵,
低哼著情歌走在最後,好領悟走路之迷。


Posted by yam_iamchingkin at 樂多Roodo! │00:12 │回應(0)引用(0)寫一首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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