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ril 18,2008
把張國榮寫成詩
(本文刪節版曾載於《新京報》(北京) 2008年4月18日。[link])
張國榮彷彿沒有死。他仍然在我們之間徘徊,在歌聲中,在光影裡,也在粉絲們與非粉絲們的記憶縫間。但張國榮確實已經死了,就在那個瘟疫漫延的歲月裡。他好像帶走了一個香港的時代,一個屬於流行文化的時代。留下來的,只有他的風華,和對他的某種情結。
是的,只有像張國榮這樣的明星,才值得為他患上情結,也才值得為他寫上一部深度專書。今天書寫張國榮的是洛楓,一位研究流行文化的學者,一位詩齡不短的詩人,但更重要的,是她對張國榮的迷愛。在激情和冷靜之間,她為這位已然離開的偶像著書立說,向讀者展示張國榮的藝術形象,是如何的精采迷人,也是如何的值得用艱澀的學術語言來深化。人們稱洛楓一句「戲迷學者」,她亦欣然接受,也唯有在這種「學者」和「戲迷」的身份之間輾轉不定,她才敢於向張國榮送上「禁色的蝴蝶」之隱喻,既燦爛奪目,亦不落俗塵。
張國榮彷彿沒有死。他仍然在我們之間徘徊,在歌聲中,在光影裡,也在粉絲們與非粉絲們的記憶縫間。但張國榮確實已經死了,就在那個瘟疫漫延的歲月裡。他好像帶走了一個香港的時代,一個屬於流行文化的時代。留下來的,只有他的風華,和對他的某種情結。是的,只有像張國榮這樣的明星,才值得為他患上情結,也才值得為他寫上一部深度專書。今天書寫張國榮的是洛楓,一位研究流行文化的學者,一位詩齡不短的詩人,但更重要的,是她對張國榮的迷愛。在激情和冷靜之間,她為這位已然離開的偶像著書立說,向讀者展示張國榮的藝術形象,是如何的精采迷人,也是如何的值得用艱澀的學術語言來深化。人們稱洛楓一句「戲迷學者」,她亦欣然接受,也唯有在這種「學者」和「戲迷」的身份之間輾轉不定,她才敢於向張國榮送上「禁色的蝴蝶」之隱喻,既燦爛奪目,亦不落俗塵。
洛楓研究張國榮,可能緣起自她的粉絲情結,也可能來自一句他者的提問。據洛楓的回憶,有一位外國學者曾經問她:「為何香港能夠造就像張國榮這樣的演藝者?」張國榮自然不是一般的明星,他雖然成名於流行工業,但正如我們在電影中和舞台上所看到他那令人出神的魅力一樣,他擁有一份演藝者的迷人驚艷,是一般只能扮演流行符號的「明星」所不曾擁有的。洛楓可能沒有正式回答這位外國學者的問題,她只要藉著其學術修養,認真地告訴我們張國榮的歌舞聲色究竟是如何精采。
《禁色的蝴蝶:張國榮的藝術形象》是洛楓第四本學術著作,全書共分六章,前四章集中分析張國榮藝術形象中的四種情態:「雌雄同體」、「異質身體」、「自戀情結」和「死亡意識」,最後兩章則就轉入香港的社會文化面向,狠辣批判香港媒體在張國榮生前死後對他的扭曲抹黑,同時深入剖析粉絲迷者的文化意義。在洛楓筆下,張國榮不再是流行偶像,也沒有了常見於主流媒體的負面形象,他彷彿再度重生,既有血有肉,也聲色藝全。洛楓苦心鑽營大量已流徙四處的訪問稿、報章報導和評論,結果一反只作為媒體文本的明星「張國榮」,勾勒出一個實實在在的張國榮,並印證到他的藝術形象上。洛楓的書寫,不是還張國榮一個公道,而是還他一個真貌,一個身份自覺與聲色技藝俱全的真正藝術家面貌。正如她常舉的一個例子:在接拍《霸王別姬》之前,張國榮特意替《號外》拍下了一輯青衣造型照,照片中的張國榮妖媚動人,展示出他自信能演活「程蝶衣」一角。事實證明,他演程蝶衣是不作第二人選,因他身上所散發的,正是他在舞台上鏡頭裡所展現的絕代芳華。
不過,值得我們細嚼的,還有洛楓作為書寫者的文字身段。洛楓向來長於流行文化研究,但相對於過去的作品,這本關於張國榮的專著顯出了一份格外的專注。在過去的幾部著作諸如《世紀末城巿》和《盛世邊緣》等之中,分析流行文本的功架是有的,卻限於時代視野,論述起來始終囿於一種港式後殖民情結,彷彿就是要為一套更宏大的論述作辨解。但當「張國榮」到了她的手上,便馬上如魚得水,論述起來俐落動人,她所迷戀的學術理論,她所酷愛的研究文本,皆悉數出籠,有時說得興起,甚至滲出了零星的戲迷主觀感想,在平實的學術鋪陳中泛起陣陣漣漪。
其實不是的。書中的主觀神態,正正彰顯了洛楓「戲迷學者」的主體性。別忘記她是典型的張國榮迷,張國榮死了,她為他得了精神「創傷」,為他失眠數百個晚上,亦為他寫下了很多憂鬱的詩句。我們讀她正經八百地研究張國榮,但其實對她來說,這本書可能是紀念偶像的一首長詩。有文學評論家用kairoas來形容洛楓的詩歌,kairoas是古希臘詞,意思是說「愛的本能」和「死的本能」之間的根本性融合和分解,亦即是一種無法逾越或調和的創傷性矛盾心理。在張國榮的藝術形象裡,這種愛與死的矛盾本就是一種早被發展得淋漓盡致的藝術結構,不意也跟洛楓的詩意發生共振了。所以除了「戲迷學者」,她還應當是一個「戲迷詩人」和「學者詩人」,她用理論和流行文本接合成詩,在書中引用撼動偶像心靈的歌詞,也引用因偶像撼動她的心靈而寫的詩句,雖然作為一部演示學術思辨的著作,也未有特別深邃之處,但她終能把張國榮寫成詩,無疑也是一種至真至誠的表態。
《禁色的蝴蝶:張國榮的藝術形象》[link]
作者:洛楓
出版:香港三聯書店
《禁色的蝴蝶:張國榮的藝術形象》是洛楓第四本學術著作,全書共分六章,前四章集中分析張國榮藝術形象中的四種情態:「雌雄同體」、「異質身體」、「自戀情結」和「死亡意識」,最後兩章則就轉入香港的社會文化面向,狠辣批判香港媒體在張國榮生前死後對他的扭曲抹黑,同時深入剖析粉絲迷者的文化意義。在洛楓筆下,張國榮不再是流行偶像,也沒有了常見於主流媒體的負面形象,他彷彿再度重生,既有血有肉,也聲色藝全。洛楓苦心鑽營大量已流徙四處的訪問稿、報章報導和評論,結果一反只作為媒體文本的明星「張國榮」,勾勒出一個實實在在的張國榮,並印證到他的藝術形象上。洛楓的書寫,不是還張國榮一個公道,而是還他一個真貌,一個身份自覺與聲色技藝俱全的真正藝術家面貌。正如她常舉的一個例子:在接拍《霸王別姬》之前,張國榮特意替《號外》拍下了一輯青衣造型照,照片中的張國榮妖媚動人,展示出他自信能演活「程蝶衣」一角。事實證明,他演程蝶衣是不作第二人選,因他身上所散發的,正是他在舞台上鏡頭裡所展現的絕代芳華。
不過,值得我們細嚼的,還有洛楓作為書寫者的文字身段。洛楓向來長於流行文化研究,但相對於過去的作品,這本關於張國榮的專著顯出了一份格外的專注。在過去的幾部著作諸如《世紀末城巿》和《盛世邊緣》等之中,分析流行文本的功架是有的,卻限於時代視野,論述起來始終囿於一種港式後殖民情結,彷彿就是要為一套更宏大的論述作辨解。但當「張國榮」到了她的手上,便馬上如魚得水,論述起來俐落動人,她所迷戀的學術理論,她所酷愛的研究文本,皆悉數出籠,有時說得興起,甚至滲出了零星的戲迷主觀感想,在平實的學術鋪陳中泛起陣陣漣漪。
其實不是的。書中的主觀神態,正正彰顯了洛楓「戲迷學者」的主體性。別忘記她是典型的張國榮迷,張國榮死了,她為他得了精神「創傷」,為他失眠數百個晚上,亦為他寫下了很多憂鬱的詩句。我們讀她正經八百地研究張國榮,但其實對她來說,這本書可能是紀念偶像的一首長詩。有文學評論家用kairoas來形容洛楓的詩歌,kairoas是古希臘詞,意思是說「愛的本能」和「死的本能」之間的根本性融合和分解,亦即是一種無法逾越或調和的創傷性矛盾心理。在張國榮的藝術形象裡,這種愛與死的矛盾本就是一種早被發展得淋漓盡致的藝術結構,不意也跟洛楓的詩意發生共振了。所以除了「戲迷學者」,她還應當是一個「戲迷詩人」和「學者詩人」,她用理論和流行文本接合成詩,在書中引用撼動偶像心靈的歌詞,也引用因偶像撼動她的心靈而寫的詩句,雖然作為一部演示學術思辨的著作,也未有特別深邃之處,但她終能把張國榮寫成詩,無疑也是一種至真至誠的表態。
《禁色的蝴蝶:張國榮的藝術形象》[link]
作者:洛楓
出版:香港三聯書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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