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anuary 7,2008

《號外三十》 香港文化三世書

應朋友之邀,多寫一篇談《號外三十》的。我拿了別的角度來寫,但前後兩文互相印證,感覺總是怪怪的。

(原載於《文匯報》 2008年1月7日。)

若以香港總人口的比例計算,《號外》肯定是小眾讀物。不過對於文化界的人來說,縱使你不是《號外》的長期讀者,相信也務必要對這本部頭碩大的雜誌有起碼的認識。同樣道理,既然現在有人盛意拳拳編出一本《號外三十》,縱使你嫌貴嫌重而不願把它買下來,也總得要當它經典文本一般,閒來無事翻上幾翻,才不會跟這香港文化潮流失之交臂。

是的,《號外》肯定是香港文化中一個不容忽視的原點。圍繞它的,是一群文化美學家,但這個族群並非實體,而更應該說,它意味一種抽象的生活模式和品味,潛藏於絕大部分文化界分子的精神形態之中。唯此,我們才會說,《號外》體現了香港的文化意識,或乾脆地講,《號外》就是一種「香港精神」。可是,只要你肯花上幾天,躲到圖書館裡仔細翻閱一下三十年來的《號外》,或簡單一點,到書店裡打這本《號外三十》的書釘,你可能會覺得有點不對勁。

《號外三十》所收的是《號外》三十年來最為精華的文字,編者呂大樂精挑細選,把這些文章分別編成三大冊厚厚的文案,分別是《人物》、《城市》和《內部傳閱》。但不對勁的卻是,我們居然不能因此讀出一種具體的「《號外》美學」來,相反它就像一部香港文化三世書,呈現出那群文化美學家的眾聲喧嘩和前世今生。

原來,文化美學家看天下,都是從二十年前開始看起。《號外》生成於七十年代,那時候的作者總愛拿五、六十年代的平靜生活,對照他們當下的迸發璀璨;到了所謂《號外》一代,如陳冠中、鄧小宇、丘世文他們,從七十年代起步,一直走到九十年代開到荼蘼的歲月,依舊對七十年代西風東漸的camp跟kitsch念念不忘;二千年後,我們所看到的那群「吃《號外》奶大」的文化美學家,還不都是深受八十年代的流行文化與政治風雲所滋潤,才會長成今天的模樣嗎?

於是乎,我們才發覺這部香港文化三世書的真正價值,可能已經不再是什麼「帶領潮流」、「體現文化意識」之類,而是見證這兩至三代人的啟蒙經驗。一個在香港成長的文化美學家,從啟蒙到有能力在《號外》刊登一些舉足輕重的鴻文,大概需要二十年的歷練,而亦因這二十年,他們才有足夠的動力去回望前塵、細說當年。《號外》是一場又一場文化啟蒙的見證,而每個人心裡都總會有一本他的《號外》,正如各人啟蒙經驗迥異,文化美學也不盡相同。

因此,《號外三十》這本經過篩選的大雜燴,才能切實地體現所謂「《號外》美學」,或「香港精神」。《號外》借來了西方的材料,然後每個人都用自己的鑊、自己的火,炒出甜酸苦辣的五色味道,最後混成一種別具一格的「《號外》味」。而這也造就了《號外三十》的微妙之處:它跟《號外》一樣,也是一本雜誌,把「三十年」看成是一種「即時」,不對三十年《號外》的演變作任何的處理,也不是用編年史的方式來排列文章,若不看刊登年份,我們實在分不出文章到底是寫於哪一個時代。而在這三十年的兩至三代人中,文化內涵儘管變了,美學格調上卻沒有什麼範式上的褪變。《號外》帶給我們的,不過是對「變化」這一瞬間的敏感度,但對於「變化」的生成來源和趨勢,卻不甚了了,或故作姿態不去理解。

「《號外》塑造了我們的文化意識」這個說法,既是對的,也是錯的。對的是,我們總能在三十年來的《號外》裡找到自己;而錯的卻是,《號外》裡的東西分明不是全部都合自己口味,所謂呈現「香港精神」云云,大抵只是一個籠統的說法,始終無法窮盡《號外》的一切內涵。看《號外》,總是趣味盎然,卻猶有不足,正如出版社為《號外三十》一共出版了十種不同的封面,大家各取所需,但總沒有人會一併買下吧?!

《號外三十》[書籍資料]
編者:呂大樂
出版:三聯書店(香港)有限公司

Posted by yam_iamchingkin at 樂多Roodo! │18:48 │回應(0)引用(0)一籃子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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