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ugust 29,2007

劇場裡的「回歸十年」

按:匆匆寫就,甚為粗陋。況且也不能看盡所有演出,鋪陳出來,自然難成一言。但我總相信在這種「大事回顧式」的陳述裡,必會暗含著某種情感結構。唯人性所限,能否讀通箇中玄機,卻毫無保證。

(本文原載於《香港經濟日報》「越界」,2007-08-29)

「回歸十年」只是考立出來的名目,讓一些表演節目可以出師有名。這幾個月來忽然多了內地劇團來港,做一些如同綜藝晚會的劇場演出,像《神聖》、《紅色娘子軍》、《長江組歌》之類,既作粉飾太平之用,也收意識宣傳之效,單看演出介紹就知道是什麼一回事了。

奇怪的是,有關回歸的民間劇場演出卻居然也相對單薄,湊熱鬧之作不多,能深入思考的佳作就更少了。或者我們已都習慣於回憶過去點滴,卻不懂得從中勾勒出深層思考,於是,劇場裡對「回歸十年」的想像,就只有是大事回顧,浮光掠影之間把事件輕輕帶過,笑過哭過便算。好像三角關係再度公演他們的戲寶《快樂無罪》,配上「慶回歸」的副題,依舊是嬉笑怒罵,依舊是回味過去,淡淡的一部贈興之作。

相對來說,香港話劇團的《回歸!神蹟!》戲劇架局便紮實得多了。劇中藉著對「神蹟」的經驗去探討「信念」問題,也干脆把故事放在「香港十年」的時間線上,將「信念」跟「香港故事」接上軌。不過,這兩部作品都不約而同地套用了一個簡單的「集體回憶」格式:將「回歸十年」等同於「集體意識」,等同於「集體回憶」,也等同於「觀眾共鳴」。結果是,個人反省是有的,但到了香港集體意識的問題上,卻只能重覆述說早已氾濫的「香港故事」,沒有多少長進。

或者「回歸十年」真的只是搞節目的理由,跟藝術家反省社會文化的「義務」毫無關係。重覆「香港故事」是票房保證,而順應回歸大搞特搞也是噱頭一道。例如重演《暗戀桃花園》本應是劇場盛事一樁,但落在這個「非常時期」裡,便顯得格外媚俗了。反而像致群劇社的《對決》,則展示出劇場回應和反思社會的偉大職能。近年致群並不活躍,但他們對人文精神的堅持卻始終深刻,過去他們曾演出了不少扣連香港人身份命運的佳作,這也是九七前後常見的劇場思考方向,《對決》也算是這線索。劇中的故事可視作香港人在民族主義框架下的命運生涯,這實在也是回歸十年時理當思考的課題。可惜由於種種因素,《對決》過分玩弄舞台語言,虛化了其中的文化省思,結果進退失據,令人遺憾。

可能最值得注目的「回歸演出」,就只有《地獄行》和《飛吧!臨流鳥,飛吧!》。《地獄行》演期較早,卻好像被大家忽略了。編劇黃國鉅借用《神曲》的敘事框架,以地獄喻香港,這是相當悲觀的想像,跟回歸的歡愉氣氛很不相配,但卻狠狠地切中了我們都心知肚明卻不願承認的集體悲情。

至於《飛吧!臨流鳥,飛吧!》,則可被視為唯一真正直面「回歸」的劇場作品。導演陳炳釗沿用了過去的敘事架構,既延續了十年前未完成的思考,也展示出一套充盈的劇場語言。其演出的價值,不在作品本身,而是它揭示了一個事實:「回歸十年」,只是時間線上的點,其中意義不在這一瞬間,而是在於它所代表的那一段漫長的記憶和經驗。這才是在劇場內外都必須認真思考的課題。

Posted by yam_iamchingkin at 樂多Roodo! │18:08 │回應(0)引用(0)戲劇與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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