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餘的話

那時候她夢見了他
還有一把屬於亂世的刀
兩個字給削下
血便劃破了
金鑾殿上的瓦片
他對這種痛沒有感覺
在蠻子的嘴裡
含著 苦澀酸腐的味道
人們都不知道

她又夢見他的頭顱
和十六個跟她同姓的男人
為了跟他同一命運
第一個男人 偷葬了
兩個彷彿沒了身份的字
蝕在年輪的血褪著色
人們也忘記了瓦片上的傷勢
只有一個袁墓
和十六個守墓人輪流幹著
三百七十個春與秋
大大長於大地上第一大國的歷史

她醒來了
瓦片上已沒有血痕
墓旁唯一的女子
將刀削下來的兩個字
掛在沒有記載的墓園上
比蒼天還高
她心安理得 因為沒有人了解

我曾經看見她
但分不出瓦片和血塊
只知道墓園死角裡長滿苔蘚
兩個天空都一樣高
沒有刀削的痕跡
於是我當上了掘墓者
有時候 為了一個膚淺的理由
墓園便變成勝地
她也登上新聞頭條
可她只想 默默地
將墓園變成天空
我似乎是金鑾殿下的蟻民
分別在於 他只是印在皮書上名稱
我還嫌油墨臭

註：明末名將袁崇煥遭反間計害死，其僕佘某偷葬其頭顱，並令後人代代守墓，至今傳十七代凡三百七十多年。今佘氏後人佘幼芝仍在北京，繼續守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