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ammysay

我的收集：一隻吹灰塵青蛙、一張碾斃青蛙書籤、一球青蛙蠟燭、一顆吸壁青蛙頭、一丸青蛙抱枕、兩枚青蛙貼紙、一支青蛙衣架（已斷頭）、一頂青蛙浴帽。

回想起大二的六人房裡面，有一張阿亮的青蛙板凳，後來壞掉了。我很喜歡它，它曾經用來擺大家的生日蛋糕，我也曾經把大屁股往上面坐。

不算戀物，只著迷一些幼稚物什。因為我是幼稚的人，不很懂體貼，想得不多，腦袋空曠，時有回音。經常以為正處於思考狀態，實則不然。偶爾聽歌的時候會產生些許感性索想。

我能做什麼呢。我可以退到十五歲、九歲、四歲，骨節一吋吋回縮，肌肉脂肪愈來愈薄，細胞變得少量而新鮮，直歸母親溫暖的肚腹裡。當時我零歲，模樣甚好；之於新世界，我仍無性別。父母對尚未成為社會成員的我充滿希望，他們不曉得往後我如何，我也不曉得他們往後如何，多好，無知即美滿。我自在安適地吸取養分，無邊無際地睡眠；基因本不允許我的身高長過一五五，所以日後能夠達到一六三公分，一定是擅於吸取養分。真是有吃有保佑。

因此啊，因此，當時什麼都不知道。

不知道躺在地上淚流不止的滋味，不曉得各種各樣的衝動，不懂塵埃滿身。不明白世界有繽紛雜踏的走向，人與事的迭動不因我的意願而好而壞。

不知道自己總是踩著彆腳舞步，試圖跟上生活節拍。

給我一顆血紅心臟，
結實又漂亮。

然後
剖開我胸膛，
取出我心臟，
高掛在墨色的夜晚，
誰都可以欣賞。

   *   *   *

誰不注意碰斷了
懸掛的繩索？
心臟迫迫墜下，
最後一次怦然跳動來不及
輸送感懷。

你們快來收拾這一地
腥臭。

必須彎腰才能前進，
因為烏雲太密。

必須跪下才能前進，
因為大氣太沈。

必須匍匐才能前進，
因為天空太低。

一百年以後，
再也記不得曾經直立，
就這麼，
愉悅地爬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