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ammysay

不久不久前，有座牧場長在山的足沿，裡面養最多的是雞；大
雞小雞公雞母雞黑雞白雞，都是一群好雞。他們吃得飽，住的
地方不賴，綠茫茫的鄉原風景養成了它們一副好脾性。

雞們常聊天，內容不太是將來怎樣怎樣，他們喜歡談今天的餐
點合不合口味，昨天甚至開了雞類良好消化促進會第十五次委
員會。

雞群裡面有隻小雞，特別願意聽大人聊天，也常獨自一隻雞發
呆。因為這樣，同年齡的小雞都覺得他怪，簡直犯傻，沒有雞
特別理睬他。

有天，小雞望著圍住山腰的雲氣，發了愣。一位雞伯伯喊他。
「嘿，孩子，」咕嚕咕嚕的聲音：「看哪兒呢？」
小雞回頭，見到年邁的雞伯伯，答：「看山呢，不知道另一邊
有什麼？」
「你問對人啦，」雞伯伯捻捻脖子的皺摺，咕咕聲放低說：「
孩子，聽過麥‧當‧勞嗎？」
「沒有。」小雞很老實。
「哎我說你這孤陋寡聞的孩子。」
「那請伯伯告訴我好嗎？」
「其實很少雞知道的。」雞伯視線射向遠方。
「請告訴我吧！」小雞兩眼發直。
「那麼....」雞伯伯用翅膀拍拍小雞，說：「答應我，你不
張揚這件事，透露一些也不能。」
「我守喙如瓶的，伯伯。」

「麥當勞是從雞王喳哩三世流傳下來的，雞‧中‧樂‧園。在
山的另一邊。」
「咕！」
「也就是雞的咿甸園、雞的啕花源、雞的天堂！那裡說不出的
好啊，我實在無法向你描述太多，真的、真的，孩子。我只知
道時不時會有一輛轟隆隆的大車，來接走雞的選民，能夠到那
裡去。在那裡，你將得到無比幸福。」
「雞伯伯，您去過麥當勞嗎？」
雞伯沉沉嘆息，搖著雞頭：「不曾，不曾有這福分。」

「是真的嗎！伯伯，我竟然不知道！」小雞沒從大人的言談裡
聽說過這麼動人的傳說。
「是....」雞伯伯轉身，背對小雞，「我想我說太多了。抱歉
，我得先走。我家裡的雞婆可能正等著我。」
「伯伯，伯伯！」小雞喚著雞伯掉毛的背影，「不能多告訴我
一些嗎？咕！」

小雞凝視雞伯背影，卻沒有瞧見，這個專放嘴砲的雞伯伯瞇起
眼，哼哼笑歪了喙。

**

從此，麥當勞這三字牢牢焊在小雞小小的雞心之中了。每當他
望著山腰與雲氣，望的再也不止這些。

直到陽光暖暖的一日，有輛轟隆隆的大車，響著鐵籠清脆的聲
，開上牧場的車道。

「噢咕咕咕咕咕！」許久未見的雞伯伯鼓翅衝向小雞大叫。沒
等小雞反應，雞伯就喘吁吁地說：「那、那、那輛車來啦！」
小雞的翅膀捂著心口說：「是那‧輛‧車？！」
「準沒錯！我老眼不會錯！快快！」
「快什麼？」
「讓你搭車，我的孩子。」雞伯穩穩地回答。
「噢！咕！」小雞的喙不住地顫抖，一道熱流湧上雞眼眶。

響鐵籠聲愈來愈大，汽油味低低地漂流，屠宰場的車來了。屠
宰場的人下車了，步向雞舍，拎走一隻隻好雞。

屠宰場的人移近小雞和雞伯的位置所在，大手一把蓋下的同時
，小雞用盡吃奶力氣搡了雞伯伯，雞伯一把被大手拎起了。

雞伯伯尚未反應出來到底發生啥個事，小雞噙淚揮著小翅膀大
喊：「伯伯，這機會先給您吧！我還年輕，您都這把年紀了，
該享福啦！伯伯！咕咕，再會！」

被放到鐵籠裡的雞伯伯，幽幽地回頭望著小雞，也含著淚，一
句咕咕都吐不出。